柳三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凑到周虎耳边低声道:“周大人,您今夜怕是有些醉了。这样,我让晚娘去您雅间单独陪您,酒水全免,您看如何?这位公子……瞧着来头不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周虎权衡利弊思索再三,最终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今日便给柳三娘一个面子!”说罢,悻悻甩袖离去。
待周虎走远,池见月才转过身,示意妙音跟着回了雅间。
方才人多,她并未看清这妙音姑娘的容貌,如今瞧来,难怪能是醉月楼的头牌。
柳眉含烟,眸若秋水,比之雪宴上的池见清,更显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柔之感。
“妙音姑娘可还好?”
妙音拢了拢衣襟,垂下头微微福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出手,妙音今夜恐怕……”
她的声音听着娇弱,因着方才的情景,还是有些发颤。
池见月走到茶案旁坐下,斟了杯热茶推过去:“坐吧。方才听柳妈妈说,你卖艺不卖身?”
“是。”妙音依言坐下,双手捧着茶盏,定了定神,“妙音只陪客人饮酒听曲,从不留宿。”
“既是如此,”池见月抬眸看着她,“那这周大人为何敢当众用强?醉月楼能在平康里立住招牌,想来背后应有贵人坐镇吧?”
妙音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茶中热气吹得她眼底一片氤氲,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公子说笑了。醉月楼开门做生意,求的不过是个和气生财。”
她顿了顿,继续道:“年关将近,各处走动都需打点。妈妈也是能少一事则少一事。”
池见月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本也只是随口一提。
妙音休整片刻,又起身弹琴唱曲。
为报恩情,她硬是破例陪到了子时。临走时,还特意回头看向池见月:“不知日后,妙音是否有幸能再见公子?”
若今夜醉月楼太平无事,接下来几天她们还会再来。
池见月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回应,妙音才轻笑离去。
待人退下后,辞镜才凑上前,笑道:“师姐,这妙音姑娘莫不是看上你了?”
池见月睨了她一眼,未接话茬,转而道:“都布置好了?”
辞镜点点头,正色道:“方才趁她唱曲之际,我将符灵放在了醉月楼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符灵一旦感知到妖气或是血腥味,便会自燃。届时即便她们不在此处,也能有所感应。
池见月站起身,将帷帽戴上,“走吧。”
辞镜走上前追问道:“既已布下符灵,那我们明日还来吗?”
“自然要来。”池见月微微侧头,帷帽上的纱巾随之一晃,“妙音是醉月楼的头牌,若能相交,也可当做我们的眼线。说不定日后在朝堂上,对你亦有益处。”
醉月楼这等地方,表面风月,实为情报汇聚之处。
辞镜身为皇室之人,免不了朝堂周旋。妙音心思纯净,倒是可堪一用。
禹国京城虽无宵禁,夜间仍有司兵巡守。
为免盘查,池见月乘着辞镜府中的马车,如出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了侯府。
因时辰太晚,连翘早已守着炭火在暖阁外间睡了过去。
朦胧中听见门外传来细微响动,她刚睁开眼,便见池见月戴着帷帽推门而入。
“小姐回来了。”连翘连忙起身迎上,解下她身上的斗篷。
这两日池见月总在夜半方归,连翘也早已习惯。
“嗯。”池见月摘下帷帽,将寝衣换上,“听竹苑那边,都安置妥当了?”
“是,按您的吩咐,一应物什都添置齐整了。”连翘用棉帕擦去她脸上的脂粉,似是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只是……三公子今夜未曾用膳。奴婢多问了一句,他只说是没胃口。”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但念及小姐近来对那位的态度,她略一犹豫,还是将今日所见如实禀告。
池见月闻言神色一顿,待妆容卸完,披上斗篷便朝外走去:“我过去看看。”
听竹苑与玉棠院本就相邻,中间只隔了一道爬满枯藤的矮墙。
池见月未走正路,只从院角的月亮门拐入一条极少人知的窄径,穿过一小片萧疏的竹林,便到了听竹苑的后墙。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旧木门,锁是虚挂着的。
她推门而入,满院绿竹映入眼帘,竹梢积雪未化,偏厢的烛光透过纸窗,在雪地上投出一片昏黄,映着竹影交错。
这比起往日的空尘轩,倒多了几分清寂。
池见月走到门前,抬手轻叩了两下。
屋内似是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窸窣的穿衣声。
不消片刻,木门便被拉开一道缝隙,池九鸣披着月白色大氅立在门后,烛光从他身后漫出,将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眸色漆黑如潭。
见来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