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看得有些呆了,半晌才道:“小姐……这般模样走出去,怕是要惹得不少姑娘家回头了。”
池见月轻笑一声,她想起上次这样装扮,还是在宗门逃学之时。
那时她也是换了男装溜到后山,偏巧撞上了刚回宗门的师兄,几个回合便被他拦腰擒住。
情急之下,她索性亮出身份,师兄才恍然惊觉她是女子,猛地松开了手。
她则趁他怔愣之际,洒了一包迷魂粉,便逃之夭夭。
那是她与师兄第一次见面。
池见月收回思绪,戴上帷帽,薄纱垂落,掩去了大半面容。“我出去一趟,你好生守着院子。”
“小姐小心。”连翘忙道。
池见月不再多言,从侧门悄然离开侯府,身形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待她赶到一方天地之时,辞镜早已等候多时。
她换了一身紫色织金锦袍,玉冠束发,手摇折扇,扮相华丽张扬,活脱脱一个江南来的阔绰纨绔。
“师姐,你怎么才来?”
此时距离酉时已过了近半个时辰。
“府里临时有事,耽搁了。”
两人不再多言,下了酒楼便登上马车,直奔平康里。
一方天地与醉月楼同处繁华街市,南北仅隔一条主街,车行不过片刻。
“武安侯要回京的事你知道吗?”马车内,池见月问道。
“武安侯?”辞镜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突然将扇子一收,“我想起来了,是你爹!”
池见月:“……”
辞镜摸了摸鼻尖,声音小了几分:“今日我出御书房之时,似乎是听到皇帝说要让武安侯回京。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只怕不止回京述职那么简单。”池见月目光微沉。
辞镜略一思索:“是因为那妖物?”
“不论为何,”池见月道,“武安侯久经沙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日后在朝堂免不得要与他周旋,定要多加小心,切不可露出马脚。”
辞镜点了点头:“师姐放心。”
谈话间,马车已停在了醉春楼处。
禹国京城不设宵禁,此刻华灯初上,正是最喧闹之时。
醉月楼三层朱漆画楼矗立,檐下百盏红灯高悬,将醉月楼三个鎏金大字映得流光灼灼。
门前车马络绎,甜腻的脂粉香气混杂着丝竹乐声,扑面而来。
龟公眼尖,见二人下车,立刻满脸堆笑迎上:“二位爷瞧着面生,是头回来?快里边请!”
辞镜摇着折扇,一派熟客架势,随手丢过去一锭银子:“听闻妙音姑娘芳名,特来拜会。”
“爷好眼光!”龟公接过银子,谄笑更盛,躬身引路,“妙音姑娘正陪着贵客,小的先引二位爷去雅间歇坐,叫几位清倌儿唱曲助兴,稍后定为爷通传!”
醉月楼内极尽奢靡,西域绒毯铺地,鎏金烛台高照,中央舞台之上,西域舞姬正随乐轻舞。
台下座无虚席,楼上雅间珠帘低垂,满耳皆是靡靡之音。
辞镜以扇掩唇,凑近低语:“师姐,直接上去?”
池见月点了点头。自踏入此地,不论是玉骨笛还是追魂印,都没有任何反应,想来应是那人还未到。
二人被引入二楼雅间,几名清倌人怀抱琵琶古琴,奏起仙乐。
一曲终了。
池见月斜倚靠垫,朝中间弹琵琶的美人招了招手。美人迟疑片刻,抱着琵琶走到了她面前。
池见月随即伸手握住她纤细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人揽入怀中。
“啊!”美人低呼一声,下意识抱紧怀中琵琶。
抬眸间,对上一双清冽眼眸,许是因着此刻姿态,无端漾出几分风流意味,看得她颊边羞红。
池见月的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颊侧,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尖,声音压得低柔:
“身子这样单薄,若是病了,可怎么好?”
美人垂眸,颊边红晕更甚,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她本是清倌,向来只以琴艺示人,可眼前公子风姿卓然,竟让她一时忘了规矩。
见状,池见月不动声色地退开些许距离,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她怀中的琵琶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音。
“姑娘琴艺了得,想必在此颇受看重。”她语气寻常,似随口闲聊,“像姑娘这般才貌双全的清倌人,楼里应当不多吧?
不知其他几位擅琴的美人近日可好?前些时候仿佛听闻有位美人的琵琶曲调尤为独特,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美人闻言,抬眸看了池见月一眼,轻声道:“公子过誉了。楼中擅琴的姐妹确有几位。您说的曲调独特……不知是指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