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不见人影,池见月才放下车帘,略提了提声量:“去崇贤街。”
马车辘辘,转而驶向城西。
越近崇贤街,街道喧闹声渐止。朱门高墙座座相邻,门楣上的匾额皆出自名家或御笔,庄重沉肃。
“吁——”车夫勒紧缰绳,回头赔笑道:“贵人恕罪,前头规矩严,小的这车实在不便再进了。”
池见月本也没打算让他送到门前,递过碎银便下了车。
她按着脑中辞镜所绘的简图,又徒步走过一段极安静的巷子,方才见到卫国公府的正门。
朱门玉石狮盘踞而守,石狮两侧站着八名玄衣护卫,手握佩刀,分作两列,似雁翅般排开。
辞镜说过,皇帝为了安抚卫国公,特意派了一队亲军卫。
见池见月止步不前,为首的一名护卫立刻跨前半步,按刀沉喝:“何人?”
池见月未语,只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上。
门房接过细看,玉佩质地温润,正中刻着一个“池”字。
他抬头扫了一眼,随后拿着玉佩入内禀报。
不过片刻,一位鬓角霜白的嬷嬷便走了出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姑娘是武安侯府上来的?”
池见月微微颔首,并未表明具体身份,只道:“我与卫小姐是故交,听闻她身体抱恙,特来探望。”
嬷嬷侧身让出道路,屈膝行了一礼:“小姐有心了,请随老奴来。”
池见月跟着她穿过两道垂花门到了前厅。
厅内陈设清雅,盆中炭火却像是刚点燃,四周透着股寒意。
卫国公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紫色裘衣,发间只簪了一支金苏簪。
她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显然是彻夜未眠。
见人进来,她只略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池见月身上,上下扫视着。
“夫人,”嬷嬷轻声禀道,“这位便是池小姐。”
池见月上前摘下帷帽,依礼福身:“晚辈池氏,见过夫人。”
卫国公夫人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只沉默地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池小姐有心了。只是……我若未记错,小女轻姝平日交往的皆是世交旧谊,似乎与池小姐并无往来。不知池小姐今日前来,是为何故?”
池见月直起身,抬眸迎上座上目光:“夫人说的是,晚辈与卫小姐确非深交。只是昨夜在九皇子府宴上,曾与卫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席间晚辈不慎被人言语冲撞,卫小姐心善,还曾出言为我解围。”
她顿了顿,适宜惋惜道:“今日听闻卫小姐回府后身体不适,心中甚是挂念。晚辈家中恰有一些祖传的安神药材,于惊悸之症颇有效果,特此送来,聊表心意。”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
这是她来的路上以灵力凝制而成。
卫轻姝自幼生长于锦绣闺阁,怕是连杀鸡都不曾见过,现如今遭次劫难,神魂所受的冲击远非□□创伤可比。
寻常药物能愈其伤,却难安其魂。
若惊恐邪气残留不除,日久恐损及神智,落下痴傻之症。
卫国公夫人看着她手中的锦囊,又看向她,眼底尽显疲惫。
她斜倚木椅,以手抵额,似乎没有精力再去深究这其中真假,女儿的变故已耗尽了她所有心神。
“……难为你有心。”她终于开口,声音更哑了几分,对身旁的嬷嬷微微颔首,“收下吧。”
嬷嬷闻声上前接过锦囊。
卫国公夫人闭了闭眼,眉间愁苦交织,“轻姝就在内院暖阁里歇着,御医刚走不久。赵嬷嬷,你带池小姐过去看看吧,莫要久扰,让姝儿好生休息。”
“是,夫人。”赵嬷嬷躬身应道,转向池见月,“池小姐,请随老奴来。”
池见月跟着嬷嬷穿过几重仪门,一路每隔一段便由护卫重重把守,比起昨夜的九皇子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绕过几处游廊,才到达内院。
刚踏进院内,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