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就是个任人揉搓的面团!
另一边,任众人如何商议诗题,萧景珩始终一言不发地品着那枚梅花酥。
他坐在席首,目光随意地扫过席间,最终定在角落一处。
池见月此时被卫轻姝扰得耳根不静,心绪微烦,忍无可忍低声道:“聒噪。”
卫轻姝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你说什么……”
“不知坐在席间末尾的是何人?”声音自上位忽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满轩低语。
众人循声望去,见萧景珩正抬眼望向角落。
“怎的在角落窃窃私语,”他饶有兴致,挑了挑眉梢,“既来了何不与众人同乐。”
观景轩内骤然一静。
所有视线齐齐聚向藏匿角落的一抹素白。
本是极为低调的颜色却在这一刻成了极为突兀的存在。
池见月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卫轻姝识时务地往后撤了撤,素白的身影随即暴露在众人眼前。
窗外的雪光打在她的脸上,将轮廓勾勒出清冷线条。
她抬头望向萧景珩,眸中神色淡淡,眉间那点浅痣衬得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萧景珩猛地怔住。
那口尚未饮下的温酒呛在喉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直接站起身来,连袖带袍扬翻了案几上的青玉酒盏。
“你……”
素来含笑的那双桃花眼此时正紧紧盯着池见月。
轩内喧哗骤然停歇。
静得仿佛能听到窗外雪落的声音。
池见清放下手中毛笔,疾步提起裙摆跪在正中央,“殿下息怒,长姐并非有意与此,只是她向来不喜摆弄诗词,于这些风雅事上,确是生疏了些。”
她微微抬眸,秋眸仿若含着盈盈泪水:“若有怠慢之处,实是力不从心。万望殿下体恤,莫要因此怪罪。”
席间众人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位池小姐身上来回打量。
萧景珩的目光终于从池见月脸上缓缓移开,落到她的身上。
他看着端跪在中央的纤瘦身影,忽然轻笑了一声。
“既然二小姐如此体恤姊妹,又这般才思敏捷,”他声音温和,眼尾的笑意更浓了,“那今日,便请你为本殿与众位多添几分雅兴吧。来人,给二小姐单独设一案,赐笔墨。”
萧景珩靠着椅背,似笑非笑。
“今日本殿心情甚悦,恰逢二小姐诗兴正浓,那便依二小姐所言,以此梅雪为题,请二小姐即席赋诗。不必多,十二首便好。须得首首意境不同,字字不许重复。”
池见清跪在地上,骤惊失色,又听头顶前方补充道:
“何时作完,何时散席。”
她身形晃了晃,只觉浑身力气像被抽干。
她虽自诩是为才女,可十二首字意不同的诗,如何做得出来?
半响,她终是起身谢恩,坐在角落新置的桌案上执笔作诗。
这一作,便从晨午作到了黄昏。
池见月看不透这位九皇子到底想干什么,莫非是他怕自己察觉出破庙之事怀疑到他头上故而作势?
白日席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想出来探察府邸竟也是没有时间。
直到天色渐暗,趁着他更衣之际,才独自悄悄退出了观景轩。
池见月敛息掐诀,府邸大致格局缓缓印在她的灵识中,周身灵力如水纹荡开,身形与雪夜融为一体。
行动之余精准避开巡守卫队,成功潜入主院书房。
室内漆黑,陈设清雅。
她目光迅速扫过书案,抽走最上方的一封信笺。
待回到观景轩,前后不过用了半炷香的功夫,无人察觉。
卫轻姝见她回来,又凑上前问道:“方才你去哪了?”
因着是卫国公独女,自小受宠,性子虽骄纵了些,却也没什么坏心思,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厌烦。
“更衣。”池见月淡淡道。
卫轻姝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一旁倒酒的侍女洒了一身。
“卫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侍女吓得跪地求饶。
卫轻姝看了看湿透的衣衫,略略蹙眉,倒也没恼火,只摆摆手:“罢了罢了,府中可有备下更换的衣裳?”
“有、有!”侍女连忙起身,“请小姐随奴婢来。”
临走时,她还顺走了池见月搭在椅背上的雪狐绫斗篷。
“借我一穿。”话音未落人已走远。
池见月倒也没拦着,趁着人多之际,还给连翘递了块糕点。
“快吃吧。”
连翘感动得热泪盈眶:“多谢小姐。”
夜宴设在澄漪阁,临水而建,窗外湖面已覆上厚厚坚冰。
阁内觥筹交错,丝竹绕梁。
池见月摩挲着袖中信封,她想起宗门曾有位师兄,为了偷溜下山,仿照师父笔迹伪造了一封告假书,连长老都未发现端倪。
后来事发,师兄被关入忧思门面壁七日,以示惩戒。
那封假信她见过,字迹仿得惟妙惟肖,当真能以假乱真。
而今日席间赵公子夸池见清书法一绝,若她也想依此行事,那也未尝不可。
至于为何她方才探遍府邸,也未曾嗅到丝毫妖气,便也说得通了。
“小姐,奴婢觉得好生奇怪。”连翘俯身低语,打算了她的思绪。
“更衣的厢房就在水阁西侧,来回至多一盏茶的功夫,可如今卫小姐怎的还未回来?”
池见月抬眼:“许是又去哪寻乐子了。”卫轻姝年方十六,与池九鸣同岁,正是喜好新鲜事物的年纪。
想起那张苍白的俊脸,虽是同岁,过得却是天差地别。
正思忖间,一股极为浓重的妖腐味穿过锦帷猛地钻入了她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