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

他面前是一个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数据。

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是RW-1982：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达到了基础共鸣条件。”

“我是RW-1982，你的前辈。”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系统不会告诉你的真相。”

画面变化。

变成宇宙般的黑暗空间，无数光点在闪烁。

“界域行者，不是自然产生的。”

“我们是‘被选择’的。”

“系统——天界观测网络——会从各个维度中，筛选出具有‘高适应性潜能’的个体，通过‘意外穿越’的方式，将他们送入实验世界。”

“然后观察、记录、分析。”

“最终目的：研究‘跨界生存极限’，为天界的维度扩张计划提供数据。”

千叶满的心跳加速。

被选择？

实验？

“但系统不知道的是，”RW-1982的声音带着笑意，“界域行者之间，会产生‘共鸣网络’。”

“这是系统无法监控的。因为共鸣基于生命频率，不是能量波动。”

“我，你，还有其他行者，我们是一体的。”

“当你的演化进度达到50%，你会接入这个网络。”

“届时，你会知道更多。”

画面再次变化。

出现一张地图。

不是普通地图，是维度地图。

上面标记着几十个光点，每个光点旁边都有编号。

RW-1982的光点是亮的。

其他光点，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闪烁。

千叶满看到自己的编号：RW-2023，光点微弱但稳定。

“地图会随着你的演化进度逐渐清晰，”RW-1982说，“记住，你不是实验品。你是‘行者’。行走于界域之间，连接各个世界的行者。”

“系统想利用我们，但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系统的资源，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的目的是：找到回家的路。”

“你的目的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寻找。”

“最后，一个忠告：”

“小心‘清理者’。他们是比变量修正单元更高级的存在，专门处理‘觉醒’的行者。”

“当你达到40%进度时，他们可能会注意到你。”

“做好准备。”

信息中断。

千叶满回到海底。

他悬浮在水中，手电的光束微微颤抖。

古手川游过来，用手势询问：没事吧？

千叶满比了个“OK”手势。

但心里翻江倒海。

被选择。

实验。

共鸣网络。

清理者。

回家……

他想回家吗？

回到原来的世界？

那个没有魔法、没有地狱、没有天界、没有观测者的普通世界？

但那里也没有神威。

没有潜水社。

没有古手川这样的朋友。

他……

不知道。

“千叶君！”古手川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潜水社的简易通讯系统），“时间到了，该上去了。”

千叶满看潜水电脑表。

七点五十八分。

他承诺参加的一小时，快结束了。

“好，”他回复，“上去吧。”

两人开始缓慢上升。

千叶满看着上方的海面。

月光透过海水，形成一道道光柱。

很美。

他想起RW-1982的话：“行走于界域之间，连接各个世界的行者。”

听起来很浪漫。

但现实是：变量修正单元、观测者直播、地狱编制面试、社死发光危机……

浪漫吗？

不。

但……

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现在，他有了贴纸，暂时解决社死危机。

有了前辈的信息，知道了一些真相。

有了神威，虽然那只猫有时候很烦，但确实是可靠的伙伴。

有了潜水社的朋友，虽然他们不知道真相，但愿意帮助他。

八点零五分。

千叶满浮出水面。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摘下潜水面镜，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

咸湿，清凉。

社长在船上招手：“千叶！古手川！快上来！烤肉店预约的时间是八点半！”

其他社员已经上船，正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看到的荧光水母。

北原举着他的“检测仪”在测量空气辐射值，结果发现是零——“因为空气没有矿物质！”他得出结论。

古手川先上船，然后伸手拉千叶满。

千叶满握住她的手，登上船。

那一刻，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掌。

隔着潜水服手套，贴纸的效果还在。

光很微弱。

像夜光手表。

没人注意。

“千叶君，”古手川小声说，“你刚才在水下……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嗯，”千叶满承认，“想到一些事。”

“如果需要帮忙……”

“谢谢。”

千叶满微笑。

虽然笑容有点疲惫。

但他确实在笑。

船向岸边驶去。

千叶满坐在船尾，看着远去的海面。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的生活了。

疯狂，荒诞，充满威胁。

但也有温暖，有朋友，有伙伴。

有需要保护的东西。

有需要探索的真相。

手机震动。

不是消息。

是邮件。

发件人：未知。

主题：《观测者周边商店限时优惠》

正文：“‘记录者-7亲签几何图案T恤’打八折，附赠‘地狱猫妖尾巴抱枕’优惠券。截止时间：今晚十二点。点击链接购买。”

千叶满笑了。

真的笑了。

他把手机放回防水袋。

然后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

其中一颗，也许是天界观测站。

另一颗，也许是地狱。

还有一颗，也许是消失信号美食评论家在写评分报告。

但此刻，它们只是星星。

安静地闪烁。

像他的手掌一样。

晚上九点二十分。千叶满家。

神威趴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金属板、贴纸包装盒、道歉礼包，和一张面试通知单。

金属板已经恢复平静。

贴纸还剩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有效期。

道歉礼包里有：一包“界域特产糖果”（成分未知）、一个“实习生物流纪念徽章”（和千叶满的徽章款式一样，但写着“LT-734”）、一本《跨界导航避坑指南》。

面试通知单上，阎魔大人的签名龙飞凤舞。

神威用爪子拨了拨金属板。

然后看向窗外。

千叶满快回来了。

它跳下沙发，走到厨房。

开始烧水。

准备茶。

整理房间。

把战斗痕迹（焦痕、硫磺味）用空气清新剂掩盖。

把蹦床结界残留的能量碎片收集起来，装进一个小瓶子（“也许能卖钱，”它想）。

然后回到沙发上，等待。

九点三十五分。

门开了。

千叶满走进来，浑身湿漉漉的，但表情放松。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神威说，“潜水怎么样？”

“很美，”千叶满脱下外套，“看到了荧光水母。而且贴纸有效，没人发现。”

“很好。”

“金属板的信息……”千叶满看向茶几上的金属板。

“我接收到了，”神威说，“等你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因为契约共鸣，我也能接入一部分。”

千叶满坐下：“所以……我们都是实验品。”

“但我们现在知道了真相，”神威跳到他腿上，“而且有前辈的指引，有其他行者的存在，有共鸣网络。我们不是完全被动。”

“嗯。”

千叶满摸着神威的头。

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神威。”

“嗯？”

“三天后的面试，加油。”

“我会的。”

“如果拿到编制，你会离开吗？”

神威抬起头，金色猫眼盯着千叶满：“地狱编制是工作，不是搬家。我还是会住在这里，每天给你做饭、打扫、吐槽你。只是多了一个正式身份，多一份工资，多些资源可以帮你。”

“……工资？”

“地狱公务员的工资是冥币，可以兑换成人间货币。大概相当于你写轻小说收入的三倍。”

千叶满沉默。

然后说：“那……加油。多赚点。”

神威笑了（猫怎么笑？但千叶满就是觉得它在笑）：“当然。”

十点。

千叶满洗完澡，换上睡衣。

他坐在床边，看着左手小臂。

贴纸的效果还能维持近二十四小时。

明天周日，没有活动，他可以待在家里。

后天周一，要上学。

如果到那时发光还没解决……

“车到山前必有路，”神威跳上床，“现在先休息。你今天经历了太多。”

“嗯。”

千叶满躺下。

神威趴在他枕头边。

关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千叶满看着天花板。

突然说：“神威。”

“嗯？”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回家的方法……你会跟我去吗？”

沉默。

然后：“我的契约者是‘千叶满’，不是‘某个世界的千叶满’。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是契约。”

“即使那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地狱，没有天界？”

“那更好，”神威说，“我可以当一只普通的猫，每天吃睡玩，不用操心KPI和编制。”

千叶满笑了。

“睡吧。”

“嗯。”

夜深了。

千叶满慢慢睡着。

神威守在一旁，耳朵竖起，听着周围的动静。

没有变量修正单元。

没有消失信号。

只有平静的夜晚。

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街道的车声。

但神威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金属板的信息、前辈的警告、清理者的存在、演化进度的加速……

挑战还在前方。

但至少今晚，他们可以休息。

至少在贴纸有效的二十四小时内，千叶满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月光移动。

照在千叶满的手掌上。

贴纸下的微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脉动。

咚、哒、咚、哒——

像心跳。

像生命。

像界域行者独有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