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光性鱼类，好奇心强的海洋生物，甚至……”古手川顿了顿，“某些我们不想遇到的东西。”

“那我……”

“你需要在那之前，学会完全控制。”古手川说，“至少，要学会在紧张时不失控。”

“我会练习。”

“还有，”古手川看着她的手臂，“刚才发光的时候，我注意到，光的范围……比上次见面时更大了。”

千叶满低头。

臂套已经取下，左臂完全暴露。

光从手掌蔓延，已经覆盖了上臂的大半。

“它在扩散。”古手川说，“按照这个速度，下周的时候……”

“可能到肩膀。”千叶满承认。

“那时，任何掩护都会失效。”古手川平静地说，“你需要在那之前，想好对策。”

“……”

“社死倒计时。”古手川说出这个词，“和你的‘客人’倒计时，哪个先来？”

千叶满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海平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

两个倒计时。

在脑海中滴答作响。

---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千叶满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左臂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投出柔和的光晕。

神威从背包里跳出来，变回猫妖形态。

“下午的情况，我通过契约感知到了。”它说，“险些社死。”

“险些。”千叶满强调，“但没死。”

“古手川社长发现了。”

“她知道。”千叶满坐起来，“但她选择继续掩护。”

“值得信任的人类。”神威评价，“但她的警告是正确的。下周的夜间潜水，如果你再次失控……”

“我知道。”千叶满揉着太阳穴，“所以，今晚开始，地狱式训练。”

“目标？”

“十分钟内，掌握快速调节。”千叶满站起来，“不，五分鐘。目标：十秒内，将亮度降低50%，或者将发光区域收缩到手掌。”

“难度很高。”

“没得选。”

训练从晚上七点开始。

千叶满站在客厅中央，左臂举起。

神威蹲在一旁，作为监督和辅助。

“第一项：亮度调节。”神威宣布，“现在，手臂发光强度：基准值100%。目标：在十秒内降低到50%。”

“开始。”

千叶满集中注意力。

想象光在收缩。

想象亮度在减弱。

一、二、三……

光晕微微变暗。

但只降低了大约10%。

“太慢。”神威说，“再来。”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第十次时，她能在八秒内降低30%的亮度。

但50%……依旧困难。

“问题在于紧张。”神威分析，“下午在水槽里，你因为压力变化而紧张，导致失控。现在训练时，你也在紧张——担心失败，担心社死，担心‘客人’。”

“那我该怎么不紧张？”

“接受可能失败的事实。”神威说，“社死就社死，暴露就暴露。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被当成怪人？被研究？但你现在已经在被天界研究了，多几个人类研究也没差。”

千叶满：“……”

“破罐破摔疗法。”神威补充，“很有用。”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独特。”

“谢谢夸奖。”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

放松肩膀。

不再去想“必须成功”。

而是想“失败了也没什么”。

手臂抬起。

集中。

光。

变暗。

五秒。

亮度降低：40%。

还不够。

再来。

第三次尝试时，她突然感觉到——契约共鸣。

神威的能量通过契约连接传来，像一股温暖的水流，流入她的左臂。

光，听话地减弱。

七秒。

亮度降低：55%。

“成功了！”千叶满睁大眼睛。

“契约共鸣辅助模式。”神威解释，“我可以帮你稳定能量流动，但核心控制还是需要你自己完成。”

“继续。”

接下来是区域收缩训练。

目标：十秒内，将发光区域从整个手臂收缩到手掌。

这比亮度调节更难。

因为扩散是自发的，收缩需要主动对抗。

前五次尝试，全部失败。

光不但没收缩，反而因为她的紧张而扩散了0.1厘米。

“反弹了。”神威记录。

“我知道。”千叶满咬牙切齿。

第六次尝试。

她改变策略。

不再强迫光收缩。

而是想象光像水一样，从手臂流回手掌。

想象手掌是一个容器，光在容器里聚集。

慢慢地，光真的开始流动。

从手臂，流向手肘，流向手腕。

十秒。

发光区域收缩到了手腕以下。

十五秒。

收缩到了手掌。

“成功了！”她再次欢呼。

但话音刚落，光猛地反弹。

从手掌瞬间扩散回整个手臂。

甚至比之前更亮。

“……”

“反弹效应。”神威平静地说，“维持区域收缩需要持续的能量消耗。你刚才成功后放松了注意力，所以反弹。”

“所以不仅要学会收缩，还要学会维持。”

“正确。”

训练继续。

到了晚上九点，千叶满已经能做到：

亮度调节：十秒内降低40-50%，维持一分钟，然后反弹。

区域收缩：十五秒内收缩到手掌，维持三十秒，然后反弹。

成功率：约40%。

“还不够。”她喘着气，汗湿透了衣服。

“休息。”神威说，“过度训练会导致反效果。”

千叶满倒在沙发上。

左臂的光在黑暗中起伏，像呼吸。

“消失信号。”她突然想起，“今天有波动吗？”

“有。”神威跳到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它学会用电脑了），“我持续监测。消失的那个信号，在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有微弱波动。持续时间：零点三秒。”

“位置？”

“无法精确定位，但波动方向……指向这里。”

“指向公寓？”

“不。”神威看着屏幕，“指向你。”

千叶满坐起来。

“什么意思？”

“信号波动时，我正在通过契约感知你的状态。”神威说，“然后发现，波动频率……和你的发光频率，有轻微同步。”

“同步？”

“就像……”神威寻找词语，“在观察你。通过某种方式，观测你的状态，然后调整自己的波动，试图匹配。”

千叶满感到一股寒意。

“它在观察我？”

“可能性很高。”神威说，“而且不是恶意观察。更像……研究性观察。”

“像观测者那样？”

“类似，但更隐蔽。”神威说，“观测者是公开的，通过手机、环境图案告诉你‘我在观察’。但这个消失的信号……它在暗处观察，不让你知道。”

“直到今天被你发现。”

“因为契约共鸣增强了我的感知能力。”神威说，“否则，我也察觉不到那零点三秒的波动。”

千叶满看着自己的左臂。

光在皮肤下流动。

她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展览品。

被多方观察。

天界的观测者。

地狱的契约者（神威）。

现在，还有一个消失的、在暗处观察的信号。

“它是什么？”她问。

“未知。”神威说，“可能是第三方势力，可能是‘客人’的先遣侦察，也可能……是完全无关的存在，只是被你的发光吸引。”

“……”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神威合上电脑，“它对你感兴趣。”

“真是荣幸。”

训练暂停。

千叶满去浴室泡水。

短时多次方案：十五分钟。

水温适中。

她浸入水中，左臂的光立刻变暗。

抑制效果：约70%。

放松。

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上午的预案制定。

下午的社死危机。

晚上的艰苦训练。

还有，消失信号的观察。

两个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

外部威胁：约三天。

社死：约三天到四天。

时间，不多了。

---

泡完水出来时，已经晚上十点。

千叶满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左臂的光恢复了一些，但比训练前暗淡。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公寓楼下，街道安静，偶尔有车灯划过。

远处，海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两个加速的信号。

还有一个消失的、在观察的信号。

手机放在桌上。

红色壁纸上的光点，比昨天更近了。

她拿起手机，看着那些闪烁的点。

“约三天。”她轻声说。

神威跳上窗台，蹲在她旁边。

“社死倒计时，”猫妖开口，“和接触倒计时，几乎重合。”

“嗯。”

“当两个倒计时同时归零，”神威问，“你打算怎么办？”

千叶满沉默。

她看着自己的左臂。

光已经扩散到了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

按照速度，三天后，真的会到肩膀。

那时，在潜水社，任何掩护都会失效。

而同时，“客人”到达。

“优先确保接触期间的可控性。”她终于说，“社死……如果真的瞒不住，那就瞒不住吧。”

“具体计划？”

“接触前一天，我会请假。”千叶满说，“不参加潜水社活动，待在公寓，准备应对‘客人’。如果接触顺利，之后再去处理社死问题。如果接触不顺利……”

她顿了顿。

“如果接触不顺利，社死可能就是最不用担心的了。”

神威点头。

“那消失信号呢？”

“继续监测。”千叶满说，“如果它只是观察，不干扰，那就让它看。如果它有敌意……”

“我会预警。”

“嗯。”

窗外，夜空中有几颗星星。

千叶满看着那些光点。

突然想起观测者今天的动画。

【认知稳定训练】

【保持自我认知】

她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

我是千叶满。

我是穿越者。

我在写轻小说。

我的手臂会发光。

我的猫会说话。

我在被观察。

我有契约。

我有朋友（潜水社）。

我有……两个倒计时。

但这些，都是我。

这些离谱的、荒谬的、不可思议的，都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需要别人来干扰我的认知。

我自己就已经够疯了。

但这就是我。

她睁开眼睛。

左臂的光，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

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属于她的灯塔。

手机突然震动。

她拿起来。

屏幕上，不是动画。

是文字。

简单的、黑色的文字，出现在红色壁纸上：

【观测者-记录者-7】

【加密信息（低优先级）】

【接触可能以‘认知干扰’形式进行】

【请保持自我认知稳定】

【建议：在接触前，明确回答三个问题】

【1. 你是谁？】

【2. 你在哪里？】

【3. 你要做什么？】

【答案不必告诉我，但请你自己知道】

文字停留了十秒，然后消失。

壁纸恢复原状，光点闪烁。

千叶满看着手机，然后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两个倒计时，在黑暗中滴答。

三天。

约三天。

她举起左臂，光在黑暗中投出光晕。

然后，她轻声回答：

“我是千叶满。”

“我在这里。”

“我要……活下去，写完小说，养好猫，然后看看这世界还能多离谱。”

光，似乎亮了一点点。

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