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轮到她洗,这院里没有专门洗澡的地方,露天席地的叶桃总觉得没有安全感,而且隔壁还住着个对她贼心不死的陆丰,两边的墙也不高,她犹豫了下还是没好意思直接在外面脱衣服洗澡。
叶桃把洗澡水提进堂屋,把木门关好,里面用棍子顶住,做好这些她又看了眼去往里间的木门,什么防备都没做就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澡。
陆峥撇清关系的话说了那么多遍,她要是还看不明白就蠢死算了,与其说担心陆峥对她图谋不轨,不如说陆峥更担心自己会对他图谋不轨。
被人这么嫌弃,要说叶桃没点脾气那肯定是假的,谁叫她现在有求于人呢,忍也说不上,能顺利逃离渣男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上辈子在叶桃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两人都不想要她,把她当拖油瓶一样丢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但这些经历并没有把她养成自卑胆小的性格,反而像个天生的乐天派,永远都是乐观积极向上的,因为她有爷爷奶奶全部的爱,可惜在她大学毕业之前,小老头小老太就已经先后去世,她对上辈子也没有了任何牵挂。
她蹲下身打湿毛巾往自己身上淋水,现在条件有限,不允许她挑挑拣拣。
里间跟外间只隔了一道土墙,一道薄薄的木板门,外间淅沥水声响起的瞬间,陆峥身体先是一僵,略略思索就明白了叶桃的顾虑。
他之前一个人住在这里,对他来说两间破房子能遮风避雨就够了,回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想起来要在院里搭个洗澡棚。
有时五感太敏锐也不是一件好事,就比方现在,哪怕他极力转移注意力,那些声音还是直往耳朵里钻。
陆峥从军十载,今年退伍刚满二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外间那些声音传进耳里是个正常男人都不可能毫无触动,偏偏他现在想躲开都不行,只能无奈闭眼转移注意力。
但叶桃哪知他的煎熬,温热的水流划过身体,不仅能洗去尘灰,还能带走她精神上的疲惫,从得知穿书开始一直紧绷的情绪也在慢慢顺着水流一点点被冲刷掉。
心情一舒畅,她就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记不住歌词也没关系,哼个欢快的曲调也能让她好心情加倍。
陆峥闭着的双眼陡然睁开,眼底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感受到后背汗湿的潮热,男人掀了掀唇角,不知是嘲自己多年定力不值一提,还是感叹某人心大。
但他刚才这个澡算是白洗了。
叶桃洗的算快,她从下午李晴晴送来的包裹里找出一件干净的旧衣擦身体,随后换上了另一套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至于刚换下来的新娘红套装,她有点抵触,但想想现在处境还是没舍得丢,洗洗晾上,大不了以后裁了当擦脚布用。
等她收拾好自己后,外面天色也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今晚月明星稀,屋外除了虫鸣鸟叫声一片寂静。
农村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多早早躺下睡觉,而叶桃重新进屋后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屋里只有一张床,那么问题来了,她今晚睡哪。
叶桃重新拿棍顶住堂屋门,在外间巡视一圈,实在是没找到能让她躺或坐的地方才硬着头皮推开了里间的木门。
她想问问陆峥,能不能让她把床头旁边的桌子搬出去让她凑合着在上面躺一晚,等明天早上再给他搬进来。
桌子虽然也不能让她完全躺下,但总比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睡强,主要这屋里到处都是斑驳老旧的痕迹,叶桃怕坐在地上睡着后有虫子老鼠往身上爬。
陆峥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叶桃洗完澡后就散了头发,乌黑油亮的长发弯弯曲曲直垂到腰间,更衬得她脸庞莹白如玉,一双杏眼望过来时水汪汪的,清澈动人。
叶桃进来后顺了顺头发,不着痕迹瞄了眼床边摆的桌子,还没开口就见陆峥忽的转开视线道。
“窗户底下摞在一起的那两张长条凳看到了吗,你先把凳子放两头并排摆好。”
叶桃听到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过去照做,然后她就看到陆峥伸手拿过床头的拐杖,撑身下地,几步走到门边,大手扶上门板,一抬一放就把门板卸了下来。
老式木门上下都有个门槽,安装时只需要把对应的锁柱嵌进去就行,这种门安装简单,卸下来也容易,缺点就是闭合有缝隙,开门关门都会吱呀呀的响。
但那门少说有几十斤,陆峥单手就拆了下来,叶桃满眼惊讶看着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这力量,一点都不像受伤的人。
陆峥把门板卸下来后,叶桃就明白过来,忙过去跟他一起抬着门板放到了摆好的长条凳上,这样一个简易的木板床就搭好了。
“柜子里有被子,你自己去拿出来铺。”陆峥说完转身躺回床上,默默闭上了眼睛。
叶桃先把拆下来的门板清理了下,才去把被子抱出来铺上,等收拾好后她转过身就见陆峥已经入睡,便收回了到嘴边的谢谢,轻手轻脚过去拉灭了灯,也回到她刚搭好的床上躺下。
怕这简易的木板床不结实,叶桃躺下后都不敢翻身,双手交叠在腹部,闭上眼睛静静酝酿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只余两道平稳的呼吸声,躺在床上的陆峥无声睁开眼,借着从窗外爬进来的一抹清冷月光看清不远处平躺着的姑娘已经进入梦乡。
他徐徐叹了口气,也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