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是他又在整蛊自己?不是昨天说好了已经两清、继续维持契约的吗?
这人怎么不讲诚信呢?
可是……再怎么开玩笑,也不至于在数学课上公然把她叫出来吧。
然而,下一刻,她竟在那张脸上,看到浓浓的担忧和关切。
她从来没有见过韩决那样的眼神。
不安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走近,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
“你妈妈下午在超市买菜的时候,因心力衰竭,突然晕倒了。”
这是他今天当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被路人送去了超市附近的师大第七医院,现在正在抢救。”
这是第二句。
“我们……去看一看她吧。我陪你。”
第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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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他们的,不是那位最面熟的司机,也不是他平时最常坐的宾利。
一切都是那么显而易见的仓促。
后座上,她的耳边响起了安静车厢里,本不该存在的嗡鸣声。
重重的,像吞噬巨船的冰冷海浪,一声一声,撞在她不堪一击的耳膜上。
好吵。
好冷。
好痛。
天昏地暗。世界倾覆。
有一个人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在黑暗中。
她低下头,茫然地看着那只记忆中体温微凉的手。
此时,竟带给了她唯一稍显真实的温度。
她空洞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它。
——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包在手心里,放在了一个人的胸口。
……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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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她的感知系统仍是失调的,在嘈乱而猛烈的耳鸣声中,被一个人牵着手,上台阶,穿过漫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个大门前。
一路上,脚下的地面,柔软,浮动,虚无缥缈。
原来人类在最绝望的时候,连走路也像是溺水。
有人引着她,坐在了什么地方,应该是那道大门前的长椅吧。
久久,她好像从重度近视中恢复了一点视力,一切不再是模糊而颠倒的。
似乎可以读懂,那道大门上深红色的五个字——
急诊抢救室。
冷白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亮得刺眼。
磨砂玻璃后,白色的人影匆匆,她什么也看不清。
低下头。
他依然牢牢握着她的手。
握得太久、太紧,意识一点点回笼,她都感觉有一点手麻了。
也不知道一直用别扭的姿势,倾身的同时攥紧她两只手的他,是什么感觉。
但是她依然无法放开这双手。
本能地靠在那个人的肩上。
“我妈妈一定会好的,对不对?”
一个安抚的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一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七八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
一位医生从急救病房里出来,口罩已经拉到下巴。
她神情疲惫,语气却依旧平稳:“家属?”
叶夕柠立刻站起身,身旁的人也同时起身,扶住了差点没有站稳的她。
医生点了一下头:“人现在暂时稳定了。”
她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急性心力衰竭,送来得还算及时。”医生一边说,一边低头翻着记录,“现在血压、心率都稳住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有些发不出来:“……那妈妈现在……”
“还在监护。”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今晚不能放松,心脏这种情况,有反复的可能,需要观察一整夜。”
她讷讷地点头。
医生继续说:“之前是不是长期劳累?休息不好,压力也比较大?”
“……是。”
医生没有多说责备的话,只是语气放缓了一点:“这种情况,不是一两天造成的。今天算是一个危险信号。”
她合上病历夹:“今晚如果平稳,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明天再进一步评估。你们先不要太担心,但也不要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