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我吗?”弥伽轻声问。
他的目光像倾泻的月光,落在游夏身上,和平时很不一样。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游夏点完最后一个省略号,默默看向弥伽。
他觉得弥伽在等待他的邀请,但又觉得是自作多情。
“我不想让高塔知道我离开了邪神殿,我需要一个合理的新身份。”弥伽转身往病房外走,他停在了门框边,回头看游夏。
“还不走?”
“?”游夏看着他。
弥伽靠在门框旁,笑道:“即使不用药,每天住院产生的费用都有1000金币,你的薪水够付医药费吗?”
听见“薪水”两个字,游夏想泄了气的皮球,叹了口气。
安瑶替他辞掉了卫星城的工作,因为他工作时间很短,最后只拿到500金币,这还是老板处于人道主义的补偿。
“看来不够。”弥伽勾起唇角,道:“这笔钱我给你垫上,你又欠了我一笔债。”
游夏举起纸——
“利息是多少?”
弥伽道:“50%。”
游夏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从病床上跳了起来。
“每超时一个月再加50%。”弥伽走出去道。
从出入院大厅离开之后,游夏默默跟在弥伽后面,脚步轻飘飘的,他手里攥着一张价值两万金币的收费单,陷入沉沉的思考。
回基地的路上,弥伽的通讯器一直保持接听,是陆佑安的声音。
“阁下,你知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神殿遭遇了多少次袭击?十二次!足足花了三个亿金币修补基础设施,信徒也开始不安分了,这些五级感染者如果没有你的神力约束,能让宇宙大爆炸!”
弥伽却很平静。
“我把精神体留在了邪神殿,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从邪神殿逃出去。”
“好吧,小章鱼确实能压制信徒的异能,等等,您不要转移话题,关键在于三个亿!帝国和联邦的袭击越来越频繁了,再这样下去邪神殿会因为不断修补设施而破产,请您正视这个问题。”
弥伽:“好。”
“?”
陆佑安有点抓狂,好什么,好在哪里?弥伽肯定会又没听进去!
“还有其他事吗?”弥伽问。
陆佑安呼出一口气,道:“还有一件事,帝国长公主发了一封邀请函,希望您能光临她和未婚夫的订婚宴。”
“不去。”弥伽道。
陆佑安道了声“好”。
“阁下不觉得奇怪吗,长公主为什么要给您发邀请函,她素来与邪神殿没有往来,邪神殿与帝国的关系也势同水火?”
弥伽沉默片刻,问:“她的未婚夫是谁?”
“啊?”
耳机里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接着,陆佑安的声音传了过来。
“温克·加西亚”陆佑安嗤笑一声,道:“这男人简直把吃软饭写在了脑门上,连姓氏都换成了皇室的加西亚。”
弥伽道:“订婚宴在什么时候?”
陆佑安惊讶道:“您要去吗?一个月后,在帝国母星。”
“嗯。”弥伽道:“告诉长公主府我会带人去。”
“带人?”陆佑安有点受宠若惊,问:“我有这个荣幸吗?”
他话没落下,就听见弥伽道:“我和游夏一起。”
“......”
陆佑安扇了自己一巴掌。
“还有问题吗?”弥伽问。
“没。”
——通讯就这样结束了。
弥伽摘下耳机,夕阳的余晖洒进他的掌心,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分重量——游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游夏的睡颜很乖巧,睫毛末梢染上光芒,能看见脸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他和战斗时的模样完全不同,像一只柔弱又毫无警惕性的猫咪幼崽,似乎是觉得弥伽的肩膀有些硬,他皱起眉,往颈窝的地方钻了钻,柔软的发丝蹭得弥伽皮肤微痒。
就一直在路上也不错。
弥伽这样想。
但很快,高铁驶入站台,缓缓停稳之后,车上的人纷纷从头顶的行李架取箱包,等门旋开,排队汇入人群。
游夏睁开眼,眼角泛起泪花,他感觉眼皮特别沉,又闭上了眼睛。
“该下车了。”弥伽的声音很轻。
“唔。”
“别撒娇,下车。”
“唔......”
“算了,继续睡吧。”
只见游夏又靠回了弥伽的肩上,他脑子昏昏沉沉的,心里却特别踏实,他知道弥伽一定有办法把他运回基地。
回到基地之后,安瑶只瞥了一眼被弥伽抱在怀里的游夏,就默默移开了视线,顺便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堵住了韩岩张大的嘴。
韩岩原本跟随一支雇佣兵队伍去平原采集标本,因为会长打算研制感染抑制剂,就被安瑶召了回来。
安瑶道:“会长刚出院,就麻烦邪神阁下照顾了。”
韩岩睁大了眼睛,想用眼神问安瑶是认真的吗,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去邪神殿营救会长的时候。
弥伽“嗯”了一声,就这样抱着游夏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回到房间,游夏就被弥伽扔到了床上,但他本人不太清醒,嘟囔了两句听不懂的话,就抱着枕头睡了过去。
起初他睡的很沉,一点意识都没有,后来渐渐开始做梦。
梦里,他又见到了那棵参天古树。
树比之前更粗壮,树枝也更茂密了,走到树下,离游夏最近的枝丫缓缓长出一片鲜嫩的叶子,树叶的脉络里涌动着荧光物质,沿着纹理,一直汇入主干。
游夏伸出手,轻轻抚摸那片叶子——
就在这个时候。
透过余光,游夏看见身旁站着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他瞳孔一缩,后撤了一步,却被男人牵住手腕。
“别碰世界树的叶子,它还很脆弱。”男人音调清冷,却刻意放缓语速显得温柔了一些。
游夏没说话,也没抽出手腕。
——他觉得男人不想伤害他。
男人转过头,这时,游夏才看清他异色的瞳孔。
“游夏,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男人笑容温和。
游夏:“你是谁?”
“世界树的观测者,你可以叫我梵天。”梵天道:“别紧张,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我父亲?”游夏蹙起眉。
游夏对“父亲”这个词汇很陌生,按照人类的社会关系逻辑,梵天指的是上一任凤凰。
古书记载凤凰在涅槃中重生,这是一种特殊的繁衍方式,每一次从灰烬中诞生的凤凰都是一只全新的生命,和世界一起开始新的轮回。
“他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梵天道:“如果他一直不完成涅槃,你无法诞生,那个悲惨的世界会不会和他一起永远消失在大寂灭里,象征那个世界的叶子就此从世界树上掉落,再也没有新的生命轮回。”
“阻止我的诞生吗?”游夏皱了皱眉,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梵天“嗯”了一声,道:“我当时告诉他,从我诞生起,世界树从来没有掉落过一片叶子,只能不断长出新叶。”
“还能长出叶子吗?”游夏问。
“当然。”
梵天伸手,用手掌托住那片被游夏抚摸的叶子,转头向游夏道:“这片叶子是因你长出来的。”
“我?”
“你忘了?”梵天道:“你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名人类作家的遗作,不是你诞生的本世界,而是那个本世界的衍生世界。”
游夏蹙起眉,道:“我没听懂。”
“世界树主干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本世界,而枝干上的叶子就是本世界的衍生世界,衍生世界只需要我的注视就能诞生,在你的本世界毁灭之时,我在世界树上看到见那片叶子亮起了光芒,我试图探索原因的时候,这个衍生世界都诞生了。”
游夏意识到,这对梵天来说也是件不寻常的事。
“叶子发光?”
“嗯,像燃烧起来了。”梵天道:“每一个本世界都有凤凰,凤凰有骨血,骨血在大寂灭降临的时候开启新的轮回,周而复始,而你,我见过最特别的小凤凰,你竟然跑到了衍生世界里,而你原本应该存在的本世界却彻底崩溃,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梵天翻过手掌,掌心出现了一片枯黄的叶子,枯叶和世界树上的叶子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一丝生机。
“那天,我在树下捡到了本世界的叶子,这是世界树第一次落叶。”梵天道。
游夏道:“我的父亲成功了。”
“是的,他成功毁灭了一个世界。”梵天若有所思。
游夏问:“我没有骨血和他有关?”
梵天道:“也许是。”
“连你都不清楚吗?”游夏惊讶道。
梵天道:“人类希望神全知全能,但事实并非如此,就像你也无法拯救本世界,开启新的轮回。”
游夏有点难过,他确实没用,无论是对于本世界还是衍生世界,他都没法从大寂灭中拯救人类。
“要不要留在这里?”梵天揉了揉游夏的发顶,道:“我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世界树也许需要一位新的观测者了。”
这片空间里茫茫一片,像晴天早晨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世界树静静矗立,时间在这里静止。
良久,游夏摇摇头,道:“不要。”
“为什么?”梵天问。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衍生世界的人类走向毁灭。”游夏道。
梵天笑了笑,道:“果然是小孩子,我不强求你,只是一个提议,我暂时还不会陷入彻底的沉睡,至少在邪神冲破世界树的封印之前不会。”
“邪神冲破封印?”游夏问:“邪神和世界树是什么关系?”
“一体两面。”梵天道:“祂和世界树同源,一直沉睡在深渊里,最近邪神的神力波动很频繁,可能是要苏醒了。”
“祂彻底苏醒会怎样?”游夏紧张地吞了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