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游夏在乔临的眼睛里看见了意外的神色。

“你......”乔临被他忽然道歉弄懵了。

游夏问：“乔临，你可以告诉我，在我离开红叶研究院之后，都发生什么了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乔临看向游夏，想从游夏的表情里寻找一丝愤怒的情绪，但很可惜，游夏和他印象里的模样毫无变化，他至今都想不通，为什么在游夏的身上他会看到一种悲悯又残忍的神性，他可以同情任何人，保护任何人，但这个任何人不会是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神明吗，还是救世主？

在末世里当救世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很多事不是你离开之后发生的，而是从未结束过，你所做的努力就像一根在黑夜里燃烧的火柴，很快就熄灭了。”

乔临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在压抑怒火，空掉的绿色药剂瓶被他捏在手心，他看着那瓶增强药剂，眸光渐渐灰暗。

“如果从你离开算起，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游夏被帝国通缉后，他参与的所有项目都被叫停了，所有和他相关的研究员都被带走调查，这些人在不久之后也都销声匿迹——帝国不会再启用任何可能和游夏扯上关系的人，但乔临是个意外，因为他是宇宙射线阻隔装置的研究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全人类的救世主。

红叶研究院不仅没有剥夺他的研究员身份，反而在次年破格将他升职为首席科学家——按照研究院的传统，他至少需要再熬二十年的时间。

但那个时候，帝国因皇室内乱岌岌可危，直到兰德里柯登基才结束了长达数年的帝位之争，皇室的内斗总是劳民伤财的，他们需要一位出身贫民的精神领袖抚平民众的情绪，他是那个时刻最好的选择。

荣升为首席科学家之后，乔临开始尝试为和他一样出身普通的青年学者提供帮助，那些青年学者和当初的他一样，空有一腔科研热血无处施展才华，很多人都有被权贵剥夺成果的遭遇，他们夜以继日在实验室里奋斗，到头来成果却被一群酒囊饭袋在餐桌上谈笑间就轻易窃取。

他们没有遇到游夏，没有人会无条件支持他们的梦想，直到这个时候，乔临忽然明白了，如果没有遇到游夏，他也只是一只蝼蚁。

可他被游夏抛弃了，因为他仍然是一只蝼蚁。

他曾经想帮助学生争取在最高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的机会，但被副院长告知，他们只接受乔临的署名，但第一作者仍然需要是一位具有行政级别的科学家，美其名曰为了稳定研究院的结构。

乔临这才明白，他仍然是被铁链锁住的囚徒。

因为研究成果被窃取，学生们爆发了一阵又一阵游行，但很快都被武力镇压，甚至没有出现在帝国晚报的新闻上，几名主导者被开除，离开的人多了，就没有人再敢闹事。

乔临看向游夏，自嘲地笑了笑，道：“游夏，虽然不知道你如何让研究院承认了我的成果，但不得不承认，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权力的倾轧在帝国根深蒂固，我几乎没有过多纠结就放弃单枪匹马地去改变现状，我赋予那些人复仇的力量，让他们自己去对抗命运的不公，自己救赎自己，大概就是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站在游夏身后的黑发男人笑出了声。

“你以为自己比肩神明吗？”弥伽道：“真正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人是你，大言不惭地说赋予被人力量，你只是在激化他们的怨念，让他们去做你不敢做的事。”

游夏“嗯”了一声，他很同意弥伽的说法，按照原身的想法，他帮助乔临成为帝国首席科学家，让他进入研究院的权利阶层，希望他能为后来之人扫清障碍，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也许会面对各方势力的威胁和阻挠，但乔临没有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失去的觉悟。

“你害怕失去来之不易的地位，所以你的失败理所应当。”弥伽不客气地总结道。

乔临恼羞成怒道：“你没资格评价我！”

弥伽“哦？”了一声，笑道：“为什么，因为你是帝国首席科学家，而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如果你没有被关押在星火会基地，我也不待在会长身边，我连见你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

游夏感觉很奇怪，他觉得弥伽心情很好，但他不知道弥伽的心情为什么这么好。

“在星火会的地盘说我没资格评价你，科学家先生，你的脑子也被帝国的美酒佳肴麻痹神经了吗？”弥伽抱着手臂站在游夏身后，歪头笑道。

“你！”乔临被怼得一时语塞。

游夏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规，他道：“是我考虑不周，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改变已经被昏聩腐蚀的研究院。”

他听见弥伽在身后讽刺地笑了。

这一次，乔临没再说话，他沉默地低下头，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对我很失望吧。”乔临道：“我知道我是个罪人，你想替江鹤报仇吗？她其实可以不用死，那时候她说她生不如死，我觉得她是绝佳的实验对象，所以我激怒她让她复仇，哪怕这种感染很大概率会带来肉.体崩溃和污染事件。”

游夏摇了摇头，道：“江鹤不恨你，复仇是她的选择，她的遗言是让我替她杀死温克。”

乔临“哦”了一声，扯出一抹苦笑，道：“看来我做的也不全是坏事，可惜你们杀不死温克，他背后的人绝不是你该去招惹的对象。”

“你知道什么？”游夏问。

乔临道：“这件事你该去问皇帝陛下。”

见乔临不想开口，弥伽的手心里化出一条黑色荆棘——犯人不配合，抽一顿就老实了。

就在这个时候。

游夏攥住了弥伽的手腕，弥伽低下头，看见那双拽住自己手腕的手，荆棘慢慢收了回去。

乔临翻了个白眼，道：“你养了一条好狗。”

“他不是我的狗。”游夏的语气有点急，他知道这是骂人的意思。

乔临讽刺一笑道：“他不是狗是什么？”

游夏被急昏了头，他下意识感觉乔临的逻辑不对，他知道乔临一定不是真心想知道弥伽的身份，但他又实在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来说明现在的弥伽到底是什么！

“我？”

只听弥伽淡淡笑了一声，道：“一个能让你的最新研究成果变得毫无价值的普通人。”

乔临攥紧拳头。

“你刚才想用增强药剂和游夏同归于尽吧。”弥伽的语调冷硬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