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夏回过头。

——长阶尽头的王座上，弥伽倾身而坐，他抬起手，疾射的镭弹悬停在指尖，子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层层拨开，最后被碾碎成一颗肉眼无法看见的尘埃。

“啊啊啊啊——”

一个黑袍人倒在地上，陆佑安拎起他，像拎一只弱小的幼崽。

高温从陆佑安手掌的位置沿着那人的身体灼烧，点燃了他的皮肤，凄惨的叫声响彻整座神殿。

伪装成信徒的黑袍人被陆佑安丢在长阶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现出被炭火烧焦的黑色，血水和黄色组织液在皮肤上迅速结痂又很快被爆裂的皮肤撑开，浑身上下血肉模糊，他像一只蛇匍匐前行，两条胳膊已经被折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黑袍人呛了两口血沫子，他痛苦而愤怒地嘶吼一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本应被剧痛麻痹的手臂竟然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王座疾射出三枚镭弹，然而这些镭弹在还没有接触到王座时，就悬停在半空。

陆佑安撕掉了刺杀者的手臂，皮肉的断裂声和传来的血腥气让游夏忍不住想吐。

这时，帝国和联邦的母星以及附属星球同一时间出现一段动态影像，无论是私家投影仪还是中央广场的投屏，甚至连霓虹广告牌都被这段影像占据。

地点是神殿，视角居高临下，长阶延伸到白雾里。

跨越无数结长阶，最终看见地上有一团黑影，黑影蠕动几下，三枚绿色幽灵般的镭弹朝屏幕射来，然而子弹在一半就悬停了，手枪被凌空拆解成稀碎的零件，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接着，一只手出现在屏幕里，那只手骨节修长，指尖像连接着傀儡线一般，将地上那把被拆碎的手枪零件迅速复原，握住手枪，白皙的指骨和黑洞洞的枪口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连死都成了一种美学。

另一只手戴着战术手套，缓缓拉开弹匣，只剩最后两颗镭弹。

漆黑的荆棘缠绕住失去双臂的黑袍人，血液顺着他双臂空缺的地方淌下来，沿着灰白的长阶滴落。

黑袍人昏死过去，脸暴露在屏幕前，一声沉闷的“砰”声响起，黑袍人被荆棘抛到穹顶之上，镭弹在他的眉心留下黑洞洞的窟窿。

枪声未熄，核爆带来的巨大冲击波将神殿的穹顶削去天灵盖，灰白空间外是火树银花般的宇宙射线，三相弹的轨迹消散在射线里。

“蠢货。”弥伽道。

游夏蹙眉，这是一场有组织的、有规模的刺杀行动，目标是邪神。

枪口指向他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知道弥伽会开枪，枪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被镭弹标记之后，三相弹会将他的身体炸成尘屑。

游夏缓缓举起手，望向弥伽深红的眼睛。

一、二、三......

“砰——”最后一颗子弹的弹壳掉落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身后却传来一道惨烈的叫喊声。

最后一名闯入者被击杀，片刻后，神殿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游夏和弥伽两个人了。

游夏站在原地，弥伽来到他身前，枪口下压，勾住手铐，似乎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

弥伽：“跟我走。”

游夏：“去哪里？”

“去红叶研究院。”

语调冰冷，透着讽刺意味，和他的眼神一样。

游夏闭上嘴，就这样被拽走了。

一走进邪神殿内部，他发现这并不是一片虚无的空间，而是一片广阔的生活区域，和地下城的风格不同，神殿里处处明亮，这里的光线是流动的，像夏日阳光从树叶缝隙投射到石砖上，树叶一动，就能看见风的形状。

与船坚炮利的卫星城不同，神殿里看不到高精尖武器。

游夏想，邪神殿其实是比卫星城更适宜人类居住的空间。

......如果有人类愿意来住的话。

经过餐厅时，游夏回头张望，没来得及看清晚餐，就被弥伽拽了个踉跄，关进一个房间里。

隔着沉重的房门，只听他问：“你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显而易见，游夏在神殿里没有自由活动的权利。

游夏想了想：“禽类。”

“哪种禽类？”

“所有禽类。”

晚餐送来之后，游夏蹲在角落里，和餐盘隔了半个房间的距离。

弥伽送来的是一只烤乳鸽。

竟然吃幼崽！

邪神是世界上最坏的坏蛋！

大坏蛋！

这是他能想到最恶毒的词语。

游夏现在无能为力，神殿虽然有窗，却处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同类能帮他。

这时，游夏想起游无尽教过他的一句俗语——

惹到我，你真是捏到软柿子了！

......

窗外，正对着游夏窗户的一艘星舰内，工作台杂乱无章。

高马尾女人坐在工作台前，那是个皮肤细腻光滑，眼角吊起的女人，正对着面前亮起的六个屏幕皱眉，随后指着其中一块屏幕——

“弥伽把星火会的会长关在邪神殿里，是为了请他吃讨厌的禽类？”

通过侦查飞行器带回的图像，可以看见游夏正蜷缩在狭窄的床上，企图用被子遮挡住烤乳鸽，颇有掩耳盗铃的意思。

身后的西装男走近她，微微沙哑的嗓音问道：“没有进行任何刑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