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穿过莽原，跨越平原，暮色悬挂天穹，只剩几颗散落的寒星，透镜状的朦胧从地平线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赵啸天摩挲着胡茬，手里是一份通往卫星城的地图。

昨晚为了躲避变异种的攻击，他们选择饶一条远路，原本应该在清晨抵达城门的行程也被拖延了，车队现在的位置距离城门有十公里，如果不出意外，大概能在中午时分到达。

赵啸天打开车窗，点起一支香烟，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边缘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女儿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容灿烂，扎着两条可爱的麻花辫，明黄色的小裙子衬得她温暖又柔软。

副驾驶的游夏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赵啸天盯着手里的照片——

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里透着不可思议的温和和烟火气，仿佛不应该属于眼前以凶残闻名的雇佣兵团长。

游夏揉了揉眼睛，和赵啸天的目光在安静的空气里相碰，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许是被赵啸天坑过一次，游夏面对他的时候，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赵啸天收回目光，用手指摩挲着泛黄的照片：“这是我女儿，她叫赵晓雨，今年十七岁，在卫星城□□育学院念书，明年她就要参加高塔遴选，如果运气好能通过，她就有进入联邦主城的资格，并且在主城里拥有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等她赚够钱就去帝国生活，那里比联邦环境好。”

五十年前的某天，旧地球的上空出现一座通体漆黑的神秘建筑，建筑出现后的第三天，宇宙射线危机在地球全面爆发，导致80%的土地失守，幸存的人类不超过20%。

存活的人类在地球上建立起联邦基地，树立起能够抵挡宇宙射线的蜂墙，汇聚人类最后的力量。

然而幸存的人类很快迎来了更恐怖的生存危机——污染爆发了，大量变异种涌向人类城市，人类中也不断出现感染者。

皇帝带走一部分举世闻名的科学家，在银河的另一个星系上建立了人类基地，并将其命名为帝国母星和帝国α星，这部分科学家在帝国母星建立起人类学术的最高殿堂——红叶研究院。

红叶研究院将神秘建筑命名为“邪神殿”，并在数十年内对邪神殿和污染展开研究。

十年前，邪神殿内忽然传出一阵被人类通讯装置捕捉的信号，以极其高调的方式向全人类宣布——邪神降世。

在这样的时代里，一份高薪且稳定的工作的确相当诱人。

游夏道：“是的，我在地下城的时候也很难找工作。”

赵啸天笑了笑：“你跟着我好好干，等赚够星际航线的车票也到帝国去，就算人类基地沦陷到只剩最后一个，那个基地也会是帝国母星，那里可是皇帝的老巢。”

游夏问：“你为什么不去帝国？”

按照赵啸天疯狂又痴迷金钱的工作状态，他应该是第一个赚到车票钱的人。

赵啸天把腿搭在方向盘上，吸了一口香烟，烟雾在他的眼前晕开：“我离不开这片土地，而且像我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雇佣兵，没法得到帝国的身份证，我在那边就是黑户，留在联邦我的户口本上还能留下我老婆的名字，到那边才是一无所有。”

游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等他抵达卫星城，要尽快赚到足够的钱买星际航线的车票前往帝国才行。

游夏问：“一张车票多少钱？”

赵啸天启动装甲车，边设定路线边随口答：“一亿金币。”

游夏两眼一黑：“我捡尸体要捡一亿个。”

“其实不算多。”赵啸天道：“星际旅行是最先进、最烧钱的技术，不收一亿金币的车票价帝国连本金都收不回来，况且就连我们载你回卫星城这段路，价格都要翻倍。”

游夏咽了咽口水，问：“我要付多少钱？”

赵啸天恶劣道：“一千万。”

游夏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夜色完全从天穹褪去，重型装甲车已经行驶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在狭小的视线里，游夏看不见地面，眼前只有一大片的蜂墙和天穹接壤，将城市笼罩在网状壳子里，蜂墙下方，灰蒙蒙的金属高楼周围穿梭着巡航的星舰，船坚炮利高精尖的武器通过红外装置的感应系统不断调整方向，像鸟类的头一样灵活。

——没有入侵者可以轻而易举进入城市。

重型装甲车驶入排队通道，通道里有许多相似的装甲车，大部分车身上画着迷彩，都是从野外归来的雇佣兵，摇开车窗吵吵嚷嚷地打招呼。

赵啸天却一反常态没有打开车窗，旁边的车主热情地隔着玻璃挥手，从口型来看，他喊的是赵啸天的名字。

游夏忍不住提醒道：“你的朋友喊你。”

听见游夏的声音，赵啸天仿佛刚从睡梦中惊醒，茫然片刻之后，他顺着游夏的手指看向朝他挥手的雇佣兵。

看着赵啸天侃侃而谈的后脑勺，游夏的眉心紧紧皱起——

赵啸天的全身几乎都被感染红线缠绕住。

他的感染值已经超过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