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夏道了声“好”，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车熟路地准备好手术刀、碘伏、生理盐水、纱布和缝合用的针线。

地下城条件简陋，没有消毒的手术巾，所以无菌条件不严格，麻药更是没有，在清创开始前，游夏给赵啸天喂了一片抗生素之后，就把折叠成卷的毛巾塞进赵啸天的嘴里，防止他咬掉自己的舌头。

叶文礼将伤口周围腐败的皮肉切除，剩下的工作就都交给了游夏——

游夏站在赵啸天的上方，双手持着手术镊子专心打结，头顶惨白的光线落在他的脸颊，纤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了两道浅浅的弧线。

割掉多余的手术线之后，游夏把沾满血的镊子扔进污物桶，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将赵啸天嘴里的毛巾卷拿走——

此时的赵啸天唇色惨白，整个人都想刚被从河里捞上来，他黝黑的胸膛剧烈起伏，牙关止不住打颤。

“小子，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比一般的雇佣兵都强。”赵啸天道：“有没有兴趣离开地下城，加入我的兵团？”

游夏问：“你能带我去蜂墙里面吗？”

赵啸天：“你想去卫星城？”

游夏点点头。

赵啸天盯着游夏，良久，露出一抹欣赏的笑：“年轻人就应该往有前途的地方去，而不是在地下像虫子一样苟延残喘，你比叶文礼脑子灵光。”

游夏皱了皱眉，他并不觉得在地下城生活是一种苟延残喘，也不觉得叶老板的选择有什么问题，他虽然时常想死，但仍然为了生存而努力，倒是雇佣兵要钱不要命，丝毫不在乎岌岌可危的感染值。

在游夏的视线里，赵啸天身上的感染红线已经快要缠绕住喉咙了——感染红线越多，证明这个人的感染指数越高，当感染值突破50%，人的大脑就开始丧失对肢体的支配权，高塔规定，感染值超过50%后就会被城市流放，离开蜂墙的保护。

赵啸天现在的感染指数，至少已经达到了45%。

游夏用感染检测器在赵啸天身上扫了一下——感染值46.56%

游夏担忧道：“你的感染指数很高。”

赵啸天眼神一滞，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又看了看检测器，扯着嘴角骂道：“他妈的，原来蓝环章鱼的毒素还能增加感染值，把这条消息卖给高塔至少开价10万金币。”

游夏帮赵啸天把外套披上，又陆续帮其他受伤的雇佣兵包扎伤口。

叶文礼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忙碌的游夏，脚边落了一地烟头，他抽完最后一根烟，走到收钱的柜台里。

赵啸天从玻璃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啪嚓一声放在柜台上，叶文礼掀起眼皮，正好对上赵啸天异常明亮的眼睛。

叶文礼问：“有事？”

赵啸天道：“有，我看上你徒弟了，他也答应要跟我走。”

叶文礼数钱的手顿了顿：“你看上他什么，脸还是屁股？”

赵啸天笑了笑没说话。

启程的这天霜寒露重，游夏换了一身新衣服，是叶城给他购置的外出捡尸套装，黑色塑身衣外套了一件皮夹克，腰间系着弹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包裹在驼色军靴里，他背了一个尼龙双肩背，里面只有一壶水和压缩饼干。

叶文礼没有送他，但这些东西都是叶城前一天晚上给游夏准备好的。

重新启程的装甲车在月色的掩护下，行驶在茫茫的莽原。

为了避开重污染地区，车队绕开了1号平原，但没有蜂墙阻挡污染，任何土地上的动植物都已经发生变异。

茂密的灌木林长满尖刺，枝叶如同尖锐的钢针，在夜色下泛着诡异的荧光，松鼠长出锯齿状、盔甲般的鳞片，牙齿的咬合力足够咬断三人合抱那么粗的树木，树枝上的乌鸦蓦然睁开红色的眼，它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移动中的重型装甲车——

游夏皱了皱眉，虹膜上出现雷达般的环形网。

——这是附近的鸟类变异种传达给他的信息。

越来越多的变异种正朝他们的方向聚集。

游夏的耳边还回荡着一阵阵尖锐的鸣叫声，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在他们身边了。

就在这时，装甲车停了下来，车灯全都亮起——

游夏紧张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身旁的赵啸天拿起通讯器，皱眉问：“怎么回事？”

通讯器短暂白噪声之后，电流恢复稳定。

“报告老大，有一只变异章鱼撞上了挡风玻璃，黏在上面不肯走，我们正在尝试捕捉。”雇佣兵无奈道：“不过这只章鱼似乎觉醒了某种躲避异能，根本抓不住。”

赵啸天眉宇间透着怒气，道：“废物！你见过章鱼觉醒躲避的吗？那是鸟类的技能！”

游夏被耳边的鸣叫声刺激得神经痛，他用手指压了压太阳穴，道：“我有办法抓住章鱼，但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越来越多的变异种正在包围我们。”

赵啸天一怔，道：“不可能，我们有驱散装置......”

他低头看向操控台，眼底闪过一阵错愕——驱散装置不知道何时被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