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昨日黄昏说起,一名幼童走在村口附近,一个人正在玩耍,忽然来了两个人,看着不像本地人,带着外乡口音,向幼童问路。那孩子平时没少被叮嘱教育,遇到外地人一定要三缄其口,警惕再警惕。这却是有个缘故。早些年前,邪术盛行,普天之下,上至九十岁老太,下至三岁孩童,都能口念术语,行诅咒之事。平民百姓,尚且能为家长里短之事,将人一家应咒术咒死,那些本身就有能为的世家大族更是变本加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尸横遍野。修行邪术,是一条捷径,几乎不用耗费多少精力,向往者如过江之鲫。但是,邪术对人心性影响甚巨。短短时日,神州大陆一片阴霾笼罩,怨气邪气冲天,人们活在乌烟瘴气的大恐慌之中,惶惶不可终日。人人草木皆兵,别人只要一个眼神看起来不对,都觉得对方心怀不轨,与其后遭殃,不如先下手为强。心性扭曲至此,惨不忍睹。合族大宅,尚且因争风吃醋咒得你死我活,外面只会更严重。
于是,邻里之间,睚眦必报司空见惯。各种邪说咒术,不胜枚举。
在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死亡气焰笼罩下,一个名为密教的组织横空出世,势如破竹地接连吞并台面上好几个以邪术为宗的门派,最后不仅如日中天地成为天下霸主,还扬言,从此以后,邪术不流于民间,只以密教为尊。意思是,你想学邪术可以,拜入密教,但是如果你想剑走偏锋独立成王,就等着吧,密教定会让你死得很惨。据传,被其盯上的派门,最幸运的,也就保留了一株独苗,偌大的势力,几百上千的人口,对密教之人而言,只不过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邪术之修炼,本来无人阻止,是个人自发行为,而且成为一种风靡天下的趋势。密教的出现,等于垄断了邪修的路子。自然会引起旁人不满。但是,也只有不满而已,打么?好像打不过,用邪术诅咒么?好像更不行。密教上下,等级森严。光是一个小小门徒,就能灭尽天下一半邪修,简直所向披靡。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个邪修见过此教中高层人物。是以,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集所有忍气吞声的邪修恨与羡慕的神秘团体。
要说密教成名以来,能算得上为民除害的,就一件事,根除了邪术的私人拥有制。民间被邪术影响多年,属于谈虎色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种。因为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清楚,那些曾经被使用过的邪术,有多恐怖。即便如小小的感应邪术都能翻天覆地,比如随意呼唤一下你的真名,就能让你丧命,委实教人闻风丧胆。不过,好在密教的出现,让这些邪术甚少再出现。但民众为了以防万一,日常也都活得十分谨慎,尤其小心一些江湖术士,道士,和尚等,若是携带符纸等奇怪的物件,愈发了不得,只要被人瞧见,可能就会引来围殴。
话说回来。好巧不巧,问孩童路的人,正是一名穿着不太讲究的游方道士,他身边跟着一名十几岁的少年,也是满脸风尘仆仆,只不过不太爱讲话,像个哑巴。那道士是要带着少年往北投奔什么人家的,到这个鱼珠村就迷失了方向。在村口遇见那孩子,就顺道问了句。那孩子虽记着父母的话,奈何年纪尚小,没那么强的防备心,就给道士指了下方向。本来,那道士直接带着少年走就行了。他偏偏多嘴,问了那指路孩童姓名。可能是想显得亲近一些。但是,却被经过的一名同村人听到了。
这下可不得了,一来,问话者,是个道士,犯了禁;二来,道士拉住孩童,一个劲问其姓名,又犯了禁,而且是大忌讳。要知道,乡下之人虽没多少见识,但故老相传,对一些普通害人邪术还是有所耳闻。其中就包括问人真姓名,行勾魂之术害人的妖法。那名村人一把将孩子抱走,就在道士摸着鼻子,不知怎么回事的时候,那村民立刻去通知了孩子父母,很快,有关村里来了妖道,光天化日询问小孩姓名准备作妖法害人的事迹就传了开去。那道士还没离开,就见乌泱泱一大伙人,有扛锄头,有拿菜刀,有持板砖木棍,所有人都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道士见势态不对,忙询问。岂料,不等他开口,那孩童父母就目眦欲裂地朝他扑了上去,大哭大叫道:“你问我儿姓名作甚?你这天杀的妖道,我跟你拼命!!!”
那道士有口难言,被孩童父母抓得满脸血痕,急得手舞足蹈。村民看得不解气,不由分说一哄而上,连带着少年,都被当作妖人,打得半死不活。那道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喊得那叫一个凄惨。唯独那少年,尽管棍棒加身,却一声不吭,表情木然中透着冷漠,仿佛早将生命置之度外。道士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还算有良心,自己身死没什么,不想连累少年,在拳打脚踢中赶紧解释道:“你们打我没关系,请放过这个孩子,他只是跟我同路,是无辜的。”
然而打红了眼的村民哪会听他多言。若非巡村路过管辖此地的天道会之人撞见,两人就被活活打死了。
密教横扫天下邪教后,因为门槛太高,人们又不能自修邪术,于是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慢慢的又重回正道,开始在修仙的漫长道路上耕耘。因而,一些新兴的门派如雨后春笋冒出。密教对此,好似并不干涉,只要无人敢撼动其邪术之尊地位,任凭你想走哪条路,都无所谓。
天道会是新近成立的门派,因为就在鱼珠村不远十里的所在,新门派要立威信,也要名声,便将村子纳入保护范围,三五不时,天道会中就有弟子出来村子里面走动,看看是否有什么异常发生。
天道会的那名弟子是个青年,问清了事件来龙去脉,觉得道士身份虽可疑,罪不至死,还须仔细审问。若是那孩子真的被无形之中施展了咒术,更应该将始作俑者抓起来拷问,吐露出解术之法。事关孩子安危,天道会的弟子就将道士与少年带回了门内安置。
一心记挂着孩子的村民夫妇,二人就守在天道会大门外等消息。等来等去,等到第二日傍晚,里面传出讯息,那道士被打得狠了,奄奄一息,话都说不出口,恐怕活不了太久。如果道士死了,孩子又中了咒术还没解开,那么他们的孩子也将命不久矣。邪术的威力在众人心里根深蒂固,不敢掉以轻心。那夫妇二人急得如沸水浇身,幸得一人提醒,说日前村里来了一名堪称神医的大夫,专治疑难杂症,且药到病除。他家那位中风的二叔就是例子。
这便是一群人来找夜长昼的原因。
夜长昼耐心听完众人讲解,点了点头。他一袭天青长袍,白玉般的肌肤,秀骨凌凌站着,美得不可方物。他柔和的目光往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去,众人如沐春风,听着他好听的声音道:“既是如此,人命关天,拖延不得,在下这便起身前往天道会,还请哪位乡亲带下路?”
孩童夫妇立马自告奋勇,恨不得给他插/上一对翅膀飞到天道会。
夜长昼回屋收拾了一番,手里拿着个布袋,出门时,往自己住的那间屋子上方看去,朗声道:“莫兄弟,今晚的月亮应该欣赏够了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眼前但见一道黑影落下,一名皮肤苍白的少年,手里持着一株秀气的兰花,芬芳瞬间飘散开来。少年嘴角似笑非笑,眼睛里却疏无笑意,看着年纪轻轻,不过十七八岁,与鬼医并肩,就像一对亲兄弟。那黑衣少年身后背着一个修长的布囊,里面包裹着什么兵器。
村民中有人见到他和鬼医一道进的村,看上去不太亲和,也没敢多打量。众人簇拥着二人,径直往天道会而去。
路上,黑衣少年偏着头,对夜长昼道:“这些人还真将你当神医看待了。”
夜长昼笑着眨眼:“莫兄的意思,难道在下不是?”
黑衣少年盯着他眼睛,也笑道:“你治的是中邪,可不是治病。”
夜长昼道:“其实,二者没什么区别。”
黑衣少年嘴角勾了勾:“你还抱着你那个除尽天下邪祟的伟大理想?”
夜长昼摇摇头:“道阻且长,我明白。我也没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净化一个地方是一个。再说了,这条路有莫兄你陪着,我又怎会孤单?”
黑衣少年“哈”了一声,黑夜中,他漆黑的眸子亮了亮,嘴角虽上扬,表情却是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