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印证唐芷的话,一颗火星子从里面蹦了出来,划出一道完美的闪光拖尾抛物线,滚落到地毯上。
唐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嗖”得起身,一个大跨步抬脚踩上去,使劲捻几下,成功把火星踩灭。
但还没完。
这个壁炉不像烤箱可以关门,正对着屋内的方向没有任何阻挡。
壁炉内的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像仙女棒的火花一样四溅出来,眨眼功夫,地毯上已经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大块火光升起缕缕细烟。
唐芷干着急却什么都做不了:偏偏这附近还没有任何水!
既然没有水,那就把易燃的毯子移走。
想到就做。唐芷抓住地毯的毛,企图把地毯拖到远离壁炉的地方,可是地毯牢牢粘在地板上,怎么也拽不起来,唐芷一顿生拉硬扯,甚至连地毯上的毛都拽不下来。
眼看火就要烧起来,唐芷突然身子一轻,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了起来。
邓晗一手护住唐芷,一手拦腰,把唐芷带离壁炉,来到靠近地毯边缘的外围,火光恰好能照到的极限位置。
见唐芷还想拼命阻止火势,邓晗阻拦道:“古堡历史重现,这不是我们能阻止的。”
火顺着地毯蔓延,很快便包围吞没了躺椅和沙发。
身后的黑暗里是画中鬼,身前的亮光是起火,两人简直是腹背受敌。
唐芷依旧在四处张望最近的水源,语气里满是焦急:“无论是不是历史重演,现在着火了,我不能干看着不管!”
邓晗冷静又漠然,“这里没有水。等我们找到水,整个古堡都会烧起来。这里没有人类,你只需要关心你自己。”
邓晗把唐芷牢牢锁在怀里,确保她跑不出去,同时一点一点顺着光线向外挪动,“我们离不开古堡,最安全的办法是等待古堡被烧塌了。”
邓晗把唐芷的脑袋摁到自己怀里,“哪怕火烧过来我也有办法保你,别怕。你不能慌。”
邓晗的话让唐芷渐渐冷静下来。
唐芷深呼吸几次,“对,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慌。”
火越烧越旺,随着温度上升,墙壁上的挂毯瞬间被点燃,烈火迅速爬上墙壁,火光和浓烟直冲到二楼。
墙壁上的画一张张被烧毁,金属画框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声巨响。
“姐姐!”
黑暗里传出一声尖叫,声音极度扭曲,仿佛是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叫喊。
唐芷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画中鬼最后躲藏的画架也已经被火焰包裹。一个黑影从画中飞出,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画中鬼的身上有从画上带下来的火星子,火从衣摆处开始灼烧,画中鬼想要怎么拍打翻滚都不能把这一点点火扑灭,反而使得火沾染全身。很快,画中鬼的手上、腿上、头发上,都开始烧起来。
还没等唐芷萌生出“救她”的念头,画中鬼就渐渐消散了。
唐芷松了口气:至少画中鬼真的死了,她们谁都不用再受折磨了。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在画中鬼消散的位置又传来一声:“姐姐!”
那是画中鬼的声音,唐芷不会听错。
唐芷颤了颤,一直萦绕在身边的恐惧突然爆发,化作实体一般扼住唐芷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她在窒息感中疑惑:可,画中鬼不是已经消散了吗?
变化发生得极快,唐芷甚至都没来得及的移过视线,所以看到了全部过程,她简直要被眼前的一幕吓晕过去。
消散的黑雾从黑烟中分离出来,自四方聚拢,汇集到原本画中鬼的位置,散乱的黑雾越聚越紧密,化成人形——画中鬼“复活”了。
人形刚稳定,哭喊声又冒了出来:“姐姐!”声音带着哭腔,震得整个古堡都抖了抖。
火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以将古堡烧为灰烬的气势一步步扩大。周遭越来越热,视线因为炎热而扭曲。
画中鬼的周身再次起火,火焰包裹住画中鬼,画中鬼被熔解消失,就像用高温熔化一幅画,画中鬼化为缕缕黑雾,消失在空气中。
然后,消散的黑雾再次聚集,再次变回画中鬼,火焰再次灼烧,再次消散,再次复活再次灼烧再次消散,复活灼烧消散……
循环反复,没有停息。
画中鬼,妹妹,爱莉丝,就这样死了一次又一次,活了一次又一次,念了“姐姐”无数次。
唐芷被仿佛凌迟的惨状惊呆了,几乎忘记了呼吸。
哪怕身处火海,因为吸入黑烟咳嗽不止,嗓子几乎要冒血的情况下,唐芷依旧因冒出的冷意打了个寒战。
唐芷连嘴唇都止不住地颤抖:“她……”
头顶传来地板开裂的声音。
唐芷又一次被抱了起来,邓晗在唐芷耳边说:“别乱动。”
唐芷没有乱动。她呆呆地缩在邓晗怀里,机械地将头靠在邓晗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身边场景飞速变化,邓晗再次带着唐芷来到光与暗的交界处。
“轰——!”
唐芷回头,她们刚刚站的位置上,砸下来一块巨大的石板,视线上移,原本是一楼天花板、二楼地板的位置,出现一个直径约为5m的圆形缺口。
如果不是邓晗,唐芷恐怕已经被压扁了。
“姐姐!”画中鬼的哭嚎声还在继续,没有终止——画中鬼这样喊,好像“姐姐”二字只是画中鬼对自己的安慰,她知道无论怎么呼喊,姐姐都不会出现了。
一面火光冲天,阵阵热浪,浓烟滚滚,一面高分贝尖叫声不止。唐芷蹲下身子捂住口鼻,也还是无法避免地吸入浓烟,止不住咳嗽,能将玻璃震碎的声音又让唐芷的五脏六腑剧烈跳动。
唐芷跪在地上,捂住嘴猛烈咳嗽,快要吧肺都咳出来了,她心想:这里将来不是被火烧塌的,就是被画中鬼喊塌的。但我一定是最先被折腾死的。
和唐芷完全不同,身旁的邓晗丝毫不受影响,她甚至还是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