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锦舟笑道:“伯母,当然可以。”
苏秋池:“烦请转告她,她与我这番情意,我会永铭于心。”
卓锦舟点头:“好。”说完,与苏秋池、沐成阔告辞,便回去休息。
待卓锦舟的衣襟从门框旁消失,苏秋池的身体软了下来,沐成阔见状,健步来到苏秋池身后,扶住她。
“秋池,你别太伤心了。”
苏秋池摇头,眼泪落下来:“我不是伤心,我只是,还有些不解。你说,当初的他们就如现在的风瑶和她朋友那般,事情怎么会发展成如今境地。不该如此的。”
沐成阔叹气:“世事无常,你也别太忧心。”
“不过,万万不曾料想,风瑶她的师姐原来便是长悦。若是我也早一点发现,阿姐的孩子说不定便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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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色融融,晚风敲落叶,冷露湿落花。
沐风瑶起身出去,枣桃听见动静,揉着惺忪的眼睛,问:“小姐,晚上你要去哪?”
沐风瑶轻摸枣桃的头:“无事,你先休息吧,我去寻丘熹。”
枣桃笑道:“小姐有朋友了,真好。”
沐风瑶被逗笑:“难道我以前在平阳城没有朋友吗?”
枣桃摇头:“不一样。从前你在平阳城,枣桃能够感受得出来,小姐并不是真正的开心,只是为了让老爷夫人放心。”
“但是现在不同,小姐变得更加厉害,也变得开心了,枣桃希望小姐永远像现在这样。”
沐风瑶被逗笑,心底却越发柔软。
她从小身体便不好,即使天赋极高,修炼也是一件难事,枣桃从小陪伴着她。
后来她遇见师父,师父带她上山,为她治疗,这才得以修炼。入山十几载回来,枣桃依旧陪伴在她身边,事事以她为中心。
枣桃,也是她的家人。
沐风瑶笑道:“嗯,你记得早点休息。”
沐风瑶来到丘熹居住的厢房外,轻敲两人,木门打开。
丘熹见是沐风瑶,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沐风瑶没有说话,钻进屋内,自觉坐在床榻旁,见丘熹站在原处看她,沐风瑶微微歪头,扬着笑容,轻拍旁边的空位:“快来!“
丘熹不明白沐风瑶今晚的行为是为何,但沐风瑶以往的行为都有些跳脱,现在的行为,虽然突然,但是丘熹并不是很惊讶,她第一反应便是沐风瑶有事来寻她商量。
丘熹问:“有很重要的事情?”
沐风瑶重重点头。
丘熹闻言,神情瞬间严肃,问:“何事?”
见丘熹如临大敌,沐风瑶噗嗤一笑,起身拉着丘熹来到床边,将她按着坐下。
“别这么紧张,我今晚来寻你,是想与你进行一场深夜的交谈。”
深夜交谈?
丘熹愈发疑惑:“交流修炼?”
沐风瑶扶额,无奈叹气。丘熹平日时对于其他事情一想灵敏聪慧,怎么遇到与感情有关的事情,却变得如此迟钝?
沐风瑶道:“是你与我,我们两人,进行朋友间的谈心。“
沐风瑶很少撒谎,况且现在语气真挚,如今所言的谈心,不为假,只是丘熹不知为何今日会突然如此,以往从未有过。
丘熹询问:“为何?”
沐风瑶笑:“朋友之间的谈心,哪有那么多原因,可能是因为今夜有些凉意,我想找一个人陪伴。”
她看向身后的床榻:“丘熹,这床榻大小足够容纳两个人一同入睡,不如今晚你便留我一晚?”
丘熹从未与人共谁过,面对沐风瑶的询问,她心中并不反感,只是有些不太适应,犹豫片刻,如实道:“我向来都是一个人睡。”
沐风瑶钻进被褥内,看着丘熹,眼里亮晶晶:“快躺下吧。万事都有第一次。“
在沐风瑶的期待下,丘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躺下,不过身体有些僵硬,床榻旁多了一个人,原先冰冷的床榻上,侧边多了几分暖意,衬得丘熹有些不自然。
沐风瑶自然注意到丘熹的僵硬,笑道:“感觉如何?”
丘熹问:“什么感觉?“
沐风瑶:“当然是与我一同睡的感觉。”
丘熹认真感受,道:“有些不习惯,但是并不反感。”
沐风瑶侧头看着丘熹,平日里的疏淡冷傲,在月光的柔光下,化作一谭凉水,风一吹,荡起涟漪,露出下面的真实面貌,是恬静,是孤独。
她突然出声:“丘熹。”
丘熹轻轻应下。
沐风瑶:“你知道吗,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我师姐总会拉着我一同入睡,与我交心,将内心的不开心说出来,心情便会舒畅许多。”
丘熹回道:“对不起。”
“晚膳时,我注意到你并不开心,最初是猜测是否与你父皇有关。现在听见你这句话,看来我得猜测是正确的。”沐风瑶问,“丘熹,我们是朋友吗?”
丘熹:“是朋友……”
沐风瑶打断:“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告诉你我与师姐的这件事吗?是因为师姐在我心里,不仅是我的师姐,更是我的亲人,所以我们会向彼此诉说烦恼。而现在,我同样把你当做胜似于朋友的亲人,所以今晚我来这里,是想与你一起诉说烦恼。我不愿见你将一切心事埋藏在心底,你有我们在,并不是孤单一人。”
丘熹睫毛轻颤,她从出生起便是公主,公主的责任便是守护人族百姓,她从未体验过亲情是何物,只知道她唯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修炼。母妃在她还没有记忆的时候便已经去世,父皇只会询问她的修为与任务是否完成。与皇兄皇姐之间更多的是相互忌惮。
记事后便去了岳麓堂,她有了两位朋友,但沈连云与卓锦舟都是男子,他们之间相处便是比试、历练。
直到遇见了沐风瑶。沐风瑶会关注她的情绪、捕捉她的愁绪、安抚她的不安。她很庆幸,她遇见了一个极好的朋友。
但沐风瑶越好,她心中的愧疚便如同破石春笋,拔节疯长,须臾间便填满她的胸腔。
沉甸甸,无法呼吸。
良久,丘熹开口:“可是,我父皇与宋归川有所勾结,慕家灭门,我逃不开关系。鬼影一事的受害者,我亦有责任。”
沐风瑶道:“我知道,你定会这样想。从沈师兄被囚禁后,你便愈发不太对劲,起初我以为你只是因为担心沈师兄,但是现在我才发现,你更多的是不敢面对我与天下人。”
“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你父皇做下那个决定的时候,你尚且刚出生,你当时,又能够做什么?”
见丘熹沉默,沐风瑶起身,走向桌旁,使用灵力一挥,原本空无一物的桌上,出现一个包裹。
丘熹见沐风瑶突然起身向那走去,来不及深思沐风瑶是何时发现,沐风瑶便已经提着包裹丢在床上,道:“这是什么。”
丘熹避开沐风瑶的目光,道:“我的行李。”
沐风瑶问:“为何的你行李放在桌上,并且使用灵力隐藏起来?”
见丘熹不回话,沐风瑶替她回答:“因为你想要今晚便独自一人回到京城,替我们拦下所有的事情,对吗?”
丘熹躲开沐风瑶的目光:“你是如何发现的?”
沐风瑶与白离尘诀别后,去往后山的路上经过丘熹所住的厢房,她本来没有打算进去,但想到丘熹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对,便脚步一顿,向厢房内走去,却看见丘熹在收拾行李。
那一刻,她明白了丘熹最近的异常是何原因。
沐风瑶继续问:“你要一个人回京城,是吗?”
丘熹没有否认,对上沐风瑶含着怒气的目光,道:“我是公主,沈钟绝不会对我做什么。”
“但沈钟绝是人皇最重用的臣子!即使沈钟绝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是人皇知道后,一定会惩罚你来安抚臣子的情绪!”
丘熹:“我不怕。”
沐风瑶气丘熹想一人担下所有,气丘熹独自消化情绪。
但听见丘熹说这三个字,沐风瑶原本的气愤突然间消失:“你是我们的朋友,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一起所做,理所当然由我们一起去承担。朋友是彼此相伴、互诉心事。”
“你若是真心将我视作朋友,你便将这碍眼的行李收走,答应我不会一人偷偷离去。”
丘熹将行李收进乾坤袋中,承诺道:“我不会背着你们偷偷离开。”
沐风瑶这才露出笑容,重新回到床榻上。
丘熹有些担心:“万一他们动作快,发现我们在这,伯父伯母……”
沐风瑶道:“忘记告诉你们,我娘与秦夫人是少时好友,看在我娘的份子上,不会为难我们。更何况,我爹和我娘他们的实力不低,普通人伤害不了他们。“
闻言,丘熹这才消去内心的担忧:”那便好。“
沐风瑶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得到承诺:“丘熹,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能再一人承担所有,我们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亲人。”
丘熹轻笑:“好。”
生在皇家,她曾经以为亲情是世上最虚无缥缈、最无法拥有的东西。而现在,她却意识到,原来这世上除却有血缘关系的亲情之外,还有自己去寻找的亲情。这亲情,无血脉相连,却情比金坚,千金难求,万金不换。
这一晚,丘熹第一次伴随着身侧温暖入眠,她像寻常人家那般,与至亲之人同床而眠,与朋友互道心事。
仅一次,她便沉迷于这种感觉,终身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