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了一部分老太太寄来的年货给何烨带走,佟嘉悦送她下楼,何烨刚踏进电梯轿厢里,就没忍住笑出声。
何烨促狭笑说:“这下能吃到地道的酿皮了。”
佟嘉悦小声反驳:“……谁知道他做得地道不地道?”
何烨“嘿——”一声:“亲手给你做呢,你挑啥?”
佟嘉悦嘀咕:“谁说给我做的了。”
何烨反问:“难不成他也喜欢吃酿皮?”
佟嘉悦默了默,承认,“好吧,是我喜欢。”
“他最近好像……”佟嘉悦挠了挠腮。
何烨:“好像什么?很懂得投其所好?”
佟嘉悦没吱声。
“我发现一件事,你对他也一直无意识地仰赖,这是甚至在齐轶身上都没有的一面。你并不需要别人多照顾你,但方霁明总会下意识去照顾你,而在和齐轶的关系里,你照顾他更多对不对?”
“你在他面前会哭,会卸下心防,展示脆弱,会毫无负担地释放负面情绪。你不讨厌他,甚至亲昵,有天然的信任感。”
佟嘉悦顿了顿,说:“对,我不否认。”
何烨得意挑眉,“嘿嘿。”
*
方霁明是第一次做酿皮。
他找佟嘉悦外婆取的经,第一次动手做,用小麦粉揉面、和面、再洗面,最后将洗好的面筋加入酵母粉,面浆水过滤干净面渣,弄好后他静置在岛台,出门去公司。
大约四小时后他再回来,本来是打算看看面浆沉淀好了没,好了就上锅蒸酿皮,只等佟嘉悦回来吃现成的。
佟嘉悦今天没课,也没去跑棚,约好了和何烨去逛逛街,为了取快递而提前回来了。
佟嘉悦送完何烨回来,看见方霁明换了一身闲适的家居服,松松阔阔,充满垂坠感,清挺孤拔地站在岛台后,把面浆水摊抹到蒸盘上,薄薄一层,澄黄剔透,再上锅蒸。
他的动作不紧不徐,专注认真,即时只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无端吸引人的目光——或许是他难得的戴了眼镜,一副无框眼镜,薄薄镜片后,男人的眉眼落拓,鼻梁峻挺。
意外地……很性感。
佟嘉悦鲜少看他佩戴眼镜,方霁明说过自己眼睛有点近视,但度数不高。高中时期屈指可数碰见过几回,后来他去了申城,二人见面少了,一次也没碰上过,直到搬到他家来,这还是第一回。
她趴在沙发背上,托着腮,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在看什么?”
悄悄打量的女人被抓个正着,佟嘉悦也不害臊,弯眸嘿嘿笑道,“看帅哥。”
方霁明似乎颇有些诧然,这是他最无矫饰的一面,袖子高挽,手沾面粉,怎么也算不上周整。
更讶异于,她似乎不再躲他,开始恢复那副笑眼明灼的率真模样了。
“你喜欢我这幅样子?”他淡声问。
佟嘉悦拐着弯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XP。”
她没好意思说得更直白,有点戳到她的XP了。
但方霁明显然听明白了她的画外音,他稍稍挑眉,短促笑了声。
洗净手上前,轻轻赏她一个脑瓜崩。
佟嘉悦捂住脑门,将脸埋进沙发里,耳根灼热,才生出几分赧然。
冷不丁就回想昨天晚上,他称得上暧昧的举动。
“我能认为是在说我吗?具体指哪里。”方霁明虚心请教的语气,并不放过她。
“会觉得给人距离感没那么远,很下凡。”佟嘉悦想起何烨的评价。
方霁明平声说:“我不是天仙。”
佟嘉悦从沙发背里冒出一双笑眸,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你是方霁明。”
方霁明神色静怔,笑了笑,转身走开。继续在岛台前蒸面皮。
等面皮蒸好的间隙,方霁明在一旁调制拌面皮的配料,佟嘉悦瞬即想起外婆寄过来的油辣子,她忙不迭拿了一罐过来,“用这个!老太太自己做的,正好开一罐。”
“好。”方霁明淡淡颔首。
佟嘉悦没走,百无聊赖地在一旁看他做酿皮。
圆圆酿皮饼,搁热水蒸,在蒸盘里逐渐定型,两三分钟一张,步骤重复机械,但须要耐心,佟嘉悦来了兴趣,走向岛台。
“我来试试。”
“好,你来。”方霁明把舀面浆水的勺子递给佟嘉悦。
佟嘉悦挽起袖子,有样学样,很快上手。
为了以后即时能吃,她决定多做些,把面浆水都用完,再把摊好的面皮用保鲜膜装好,放冰箱里保存。
方霁明看她乐在其中,没有打搅。
他离开少顷,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橡皮筋,默默走到佟嘉悦的身后,替她扎了个松松的低马尾,动作细致,力道很轻。
佟嘉悦呼吸一轻,后颈瞬即僵滞,却听到身侧的男人若无其事地解释:“免得有头发不小心掉到了面浆里。”
瞧,多么冠冕堂皇,她无法反驳。
佟嘉悦默默腹诽。
她垂下眼,转移话锋,“哥哪来的橡皮筋?”
方霁明说:“某人弄不见的,边柜上,沙发缝里,盥洗台的镜子前。”
佟嘉悦默了默,“……我怀疑你在吐槽我丢三落四。”
“为什么会这么想?”方霁明淡淡笑说,“这都是我拾起来的,你在我的生活里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