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悦有点囤积癖。

总忍不住去置办很多东西，然后塞满家里的各个角落，起初是自己房间，再轻而易举地到了冰箱。

像玩模拟经营类的种田游戏，一点一点从无到有、积小成多，便能获得巨大的满足感，譬如她一有空就会登录看看的星露谷。

佟嘉悦一度想把主意打到露台和客厅，蠢蠢欲动。

她想添置一些绿植和花，还寻思着找时间去花鸟市场挑一些回来。

在方霁明这里的安定感太足。

或许曾经共住一个屋檐下，那份熟稔与默契无师自通，以至于她经常忘了自己原本只打算借住一段时间。

“这是什么？”方霁明打开冰箱的时候顿了顿，一副虚心请教的语气，平声问她。

“哦！面膜！”佟嘉悦挠了挠腮，卖乖笑说，“嘿嘿，哥要贴吗？”

“不用，你贴。”

方霁明也在适应这些细枝末节的变化。

他乐见其成的，充满她生活痕迹的变化。他的房子被一点点装填，心口也慢慢被填满。

方霁明的饭量并不大，她带回来的韩餐全是高热量，他没吃完，剩下的塞进了冰箱。

佟嘉悦见状，颇有些懊恼地说：“忘了哥有健身习惯，饮食方面平时应该也是注重减脂的吧？”

“没有，”方霁明不以为意道，“吃的方面我很随便。”

他没有刻意去减脂塑形，运动单纯为了身体健康。他的生活清简自律，也只是力求对自己的人生有掌控感。

方霁明转移话锋，随口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佟嘉悦笑眯眯道：“很好啊，遇到很久没见到的大学同学！而且今天的授课老师是苏媛若！哥还记不记得我18岁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苏老师的亲笔签名，还有她专门录来的一段音频……”

说到最后声音渐弱，佟嘉悦有些恍然，细碎的记忆拼合起来，她发觉好像从很早很早之前，方霁明就对她很好了。

好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些猜想，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冒头。

“我一度以为你会从事配音——当然你老师也当得很好，认真工作，认真生活，做什么都很认真。”方霁明忽然说。

佟嘉悦几分自嘲地说：“我以前没那么坚定，我一直是个循规蹈矩乖孩子，总在给自己设限，我不怎么有主见，也……不希望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不必否认过去的自己。”

“那哥会否定过去的方霁明吗？”

佟嘉悦只是随口一问，却见眼前的男人罕见的缄默了。印象里，他一贯是个自驱力极强，不被任何人所左右，极其坚定往前的人。

方霁明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霁明哥？”

“我自始至终在后悔一件事。”

佟嘉悦呼吸很轻，“后悔什么？”

“后悔——从前只做一个默默等待的看客。”

佟嘉悦的眼睫翕颤，这一次，她看向对方的目光没有躲闪。

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佟嘉悦从针织衫口袋里摸出手机，定睛一看，居然是齐轶的来电。

她怔忡少顷。

来电契而不舍，佟嘉悦沉默地当作没看到，不接也不挂，任来电铃声自行切断。

第三通的电话响起的时候，方霁明终于出声：“不接吗？”

佟嘉悦慢吞吞走到吧台，拎起恒温水壶，温开水汩汩倒入自己的保温杯，她捧起小口小口喝水。

“哥喝水吗？”佟嘉悦问。

方霁明走过来，“嗯。”

佟嘉悦敛目不言，取下一侧杯架上的玻璃杯，顺手给他倒了一杯。

温热的玻璃杯递向对方，男人伸手接过，小指的指骨触滑而过她的手背，那里登时仿若被蛰了一下，无端酥麻。

“多谢。”方霁明说。

佟嘉悦的手机放置在吧台上，没熄屏，第四通响起的时候，齐轶的名字显目，闪烁不停。

“你希望我接吗？”佟嘉悦垂眼喝水，故作淡定，小声试探。

方霁明的五指缓缓摩挲玻璃水杯，答非所问，“我现在想告诉你，过去的方霁明不会后悔的做法是什么。”

佟嘉悦愣然抬眸，“什么？”

他敲了敲杯壁，下颔微努，答非所问，“口红掉了。”

“……哪里？”佟嘉悦忙转身，准备去拿沙发上的包包，找小镜子。

为了给苏老师留下好印象，她今天特意化了个淡妆。

方霁明将手中的水杯搁下，手臂探过来，拿起了佟嘉悦放在吧台的手机，而后面不改色地接通。

“喂，是我。”

佟嘉悦脚步一滞。

“这里。”男人侧眼看向她，虚空点了点她的唇际，旁若无人地说。

佟嘉悦似乎隐隐约约听见电话那端冒出一句：“什么？”

“我是说——嘉悦在我这里，她暂时不想和你讲话。”方霁明稍钝，无声倾身过来，抬手，大拇指指腹便轻轻拭过她的唇畔，他敛眼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对么？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