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道歉:“对不起嘉嘉,我错了。”
然后语气里裹上几分委屈,好似一番热情被打击到的可怜小狗,嘀咕,“嘉嘉,你最近怎么总在翻旧账?”
佟嘉悦笑了笑,轻声道:“因为我感觉我的需求似乎总在被忽略,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过。”
齐轶感到受伤,下意识反驳:“你的指控很过分,嘉嘉,没有放心上的话,我会特地在演出现场给外婆道贺吗?”
“不是这件事,是你总在失约。”
“不是一回事吗?”
“两码事。”
“Stop!”
齐轶紧急叫停,面露疲累。
她从前从未如此尖锐过,为什么最近的对话总是如此。
正此时,绿坪的不远处,音乐节的其他嘉宾、厂牌朋友,和他经纪人轮番过来催促,此起彼伏地呼喊,出去喝酒。
“跟二十四孝男友似的,天天打电话报备。”
“你懂什么,人家腻歪!”
“咦,没眼看。”
“谈恋爱的男人真没劲儿!”
嘻嘻哈哈,一阵揶揄。
嗓门很大,透过对方的手机,佟嘉悦也隐隐约约听到了。
她知道此番对话再进行下去,彼此就会进入鬼打墙一般的无效交流状态。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身心俱疲。
他成功演出一趟,佟嘉悦不想叫他扫兴。
她从来不是一个扫兴的人。
于是佟嘉悦说:“你去吧,晚点再聊。”
齐轶说:“好,嘉嘉,你先冷静下。”
挂断来电,佟嘉悦自胸口轻吁出一口气。
是她太小题大做,吹毛求疵了吗?
就结果而言,外婆隔着手机屏幕也算“见”到了他,他给外婆道了贺,她初衷也是为了老人家开怀,齐轶的惊喜外婆颇为受用,最后也挺高兴。
她在短暂的欢喜过后,意识到没有惊喜,只有补救。
她开始较真地去揭开每一个小点,锱铢必较,每一次都不再想轻飘飘放过。
“嘉悦。”
佟嘉悦思绪回笼。
路灯下,氤氲的灯光如雾,裁出车的形状。方霁明的车静谧驶来,停在身侧,车窗摇下半扇,方霁明淡声问她。
“酿皮还吃不吃?”
佟嘉悦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拉开车门,“吃!”
她钻入车内,扫一眼后座,宵夜大抵已经被方霁明送上去了,唯独留了碗麻酱酿皮。
“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佟嘉悦小声问,“我在你车上吃,可不可以?”
“可以。”方霁明将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处停下。
佟嘉悦掀开打包盒,翻搅酿皮,拆开一次性筷子,报复性地塞一大口,埋下头,机械般地咀嚼。
方霁明平声提醒:“没人催你。”
“好吃。”佟嘉悦含糊道。
一碗麻酱酿皮风卷残云地吃完,佟嘉悦力气大,大概也承袭于她外婆的胃口好,不挑食。碳水炸弹抚慰五脏庙,心情熨帖不少,佟嘉悦吃完放下碗,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才知道找回形象,故作文静地取纸擦嘴。
方霁明轻笑了声:“和我聊聊,还记得吗?”
“哦。”佟嘉悦明白了他在关心她,于是沮丧地坦言,“刚刚和齐轶吵架了。”
“还是因为他没回来,失约的事?”
“嗯。”
“刚刚我们也摊开聊了聊,他道歉了。其实后来他给我准备的惊喜,那一刻挺开心的。”可开心之后是巨大的失落。
“是他如约回来陪你见外婆开心,还是在音乐节现场当着众人给你外婆道贺,更开心?”方霁明一针见血地问。
佟嘉悦语遏,他仿若一眼就看穿了她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半晌,方道:“前者。”
佟嘉悦问:“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尽管没回来,但齐轶尽心尽力补救了,今天大家很开心,外婆也很开心。”
“你想要吃苹果,他却总给你买梨。说他不记得你的嘱托,他是记得的,但却总买错。”方霁明双指并扣,漫不经心地轻敲方向盘,似在克制些什么,给人无端压迫感。
“你是不是觉得梨好像也不错,脆的,甜的,好像也满足了自己的需求,是自己太苛责。”
佟嘉悦掀了掀唇:“我……”
“如果是我,我会从一开始就买苹果。”方霁明淡淡出声,几似自语。
佟嘉悦没大听清,“什么?”
“我是说,”方霁明缓缓看向她,稠黑而静寂的目光,望进她的眼眸里,“我的建议是,正视自己的真正感受,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