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贵是族长侄子,你要指认他,靠自己口说的不算,至少也得有个证人证明,否则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这是其一。
其二是姜织刚醒,昏迷这些天,神志是不是真清楚了还难说,当务之急是请郎中来瞧瞧,脑子到底撞没撞坏。
当然还有最要紧一点,姜织这一醒就急赤白脸将夜壶砸人一身,林移山也是着实被外甥女的泼辣给惊住了。
自家人当然觉得解气,可对方哪能善罢甘休,同在一个村里,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得罪了那种人,这个后果他不能细想。
林移山将自己的顾虑讲出来,林移桃脸一板:“本来就是姜永贵害人,难道我还怕他不成!族长那儿讲不通理,我去找里正!”
“桃婶儿,莫冲动,”一直在旁边没敢吭声的姜十文看了许久,犹豫着插嘴,“永贵哥那性子您是知道的,就算这回他理亏认了,但往后....”
他没说完,但屋里人都懂。姜永贵是个记仇的主,村里没人敢轻易惹他。姜织这一砸,往后只要让他逮着机会,日子绝对不好过。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林移桃一跺脚,这才想起来问:“十文,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对了婶儿,”姜十文忙说:“昨日不是将上村那口山塘放干了,鱼都称好了,族长是让我来说一声,念着姜织姐弟一年的辛苦,给您家分了一条整鱼,叫您去领。”
话音未落,外边传来一道带笑的女声:“织织,织织,你醒啦?”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一路急匆匆的跑进来,还没进门就抱着肚子笑:“我听人说,你砸了永贵哥一头一脸屎尿,哈哈哈!”
女孩子一经跑进来,顿时凑在姜织床边,拉着她的胳膊看了又看,收了笑,有些担心地问:“织织,还认得我吗?我娘他们都猜你估计脑袋撞坏了,人傻了。”
这女孩儿是隔壁柳婶儿的闺女,叫做奚银花,和姜织是同年。
她不姓姜,只因奚银花的爹算个半倒插门。她爹是黄山村的,老家没有房屋落脚,举家住在柳婶儿娘家,奚银花姐弟几个姓还是跟着她们爹姓。
姜织和奚银花自小一同打打闹闹长大,此刻姜织看着她也格外亲切,笑了笑:“我没事了,银花。”
“你脑袋没坏啊,”奚银花绕着她一边看,又禁不住地笑,“你怎么想的,怎么敢去砸永贵哥啊,哈哈哈。”
女孩子脆生生的笑声满屋子飘,除了瞧稀奇,她还是来报信的:“但你可惹祸了!我娘他们正在祠堂那边分鱼,听他们说,永贵哥前脚回去,窦嫂嫂后脚立马就去请了各家族公,我舅舅让我来看看你,只怕是他们家要来找你麻烦了!”
“他们还来找我家麻烦,我家还要去找他算账呢!”姜绪握紧拳头愤愤道。
但其他人一听,顿时面色都变了。
窦氏是姜永贵的媳妇,也是族长娘子的娘家人,出了名的泼辣子。那几个族老家里都是亲连着亲,真正的一大家子人。正如林移山方才思虑的那样,就算姜织醒了指认姜永贵,可没凭没据的事,她家先一通用夜壶砸人,这大过年的,有理也成了没理的那方了。
要怎么平息他家的怒火,林移桃这时是真没了主意,越想越怕。
姜织这时冷静下来,仔细将这些线索联系起来捋一捋,思考如何找一个出路。
姜永贵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家势单力薄。细想想,她也有堂叔叔伯伯,但她家那两个堂叔伯,不把她绑了去给姜永贵请罪就算好的,指望他们给自己撑腰,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她必须要找一个能主持公道的人,否则今日就是等死。
究竟谁能比族长的能量还要大,还肯帮她她主持公道,姜织想了又想。
没有。
舅舅家势微,自家叔伯势利眼,村里人都要在姜克从手底下吃饭,谁会为了她家去得罪族长?
“织织,你自己小心点儿啊,”奚银花看这家人的面色,也知道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收了玩笑:“我舅舅估计要回城里去了,我要去送送他。”
奚银花的舅舅,姜文贤。
“等等!”姜织霍然抬眼,眸子像是被火折子“嗤”地一下点着了,骤然迸出两簇极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