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袁微识拍了板，接着就开始给世子朱高炽写信，王姥姥则起身去召集庄头，做学堂的准备事宜。

这一忙，便忙到了午后。袁微识写完了各色章程，正靠在椅背上阖上双目小憩，青禾在外禀报，说李严李千户来见。

袁微识顿时清醒过来，整理了下头发衣物，才叫李严进来。

李严一进来便抱拳行礼：“禀夫人，大人命令属下回府，给大人取几身御寒衣物备用，另外还要向王姥姥求一些私藏的膏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完目光平视，十分坦然，间或看了一眼袁微识，又挪开目光。

袁微识心中一突，忽然明白了李严想干什么。

徐乱应该确实只叫他来取物，并且这个任务应该派一个小兵就可以来做，只需去找王姥姥就是，根本无需经过自己这一道。但是李严大总管亲自来了——这是他在隐晦跟自己报信。

他想说什么呢？

袁微识心中虽然猜疑，但还是回身叫青禾去问王姥姥药膏之事，才又转向李严问道：“守备大人现下境况如何？何日拔营出征？”

“回夫人，各方物资尚在调配，如今仍旧是整备阶段。约莫至少还有半月，这还得看鞑子的意思。”

看鞑子的意思？这是要打突袭吗？袁微识知道后面便不是自己能过问的事情了，默然点头，让李严暂且等待，自己亲自去内室为徐乱挑选御寒衣物，靴子。

她开箱翻检时，一方绣着“定之”的手帕飘落下来。

正是上次她哭泣时，徐乱从怀里掏出来给她擦眼泪的帕子。她去北京时带在身上，想问问徐乱定之是谁，却一直也没有机会。回来时兵荒马乱的，又顺手把帕子带了回来。

如今这方帕子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袁微识轻轻拂过这两个字，还是重新叠好，放回原处。现在就更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了，马上徐乱要去打仗，刀枪无眼，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跟他起争执。

袁微识定下心神，把挑选妥当的衣服鞋帽用包裹包好，交给李严。

李严伸手接过，又补了一句：“属下出门时，大人正要去和仁堂。”

“他去和仁堂做什么？”

“具体属下并不知情，但是在征召人员名单上，并没有张大夫的名字。听说张大夫很不满意。”

李严没再说话，抱拳告辞而去。

袁微识脑子转了几个弯，纠结一瞬，还是果断让青禾备马车，一路尾随李严去了镇子上。

进了镇子，骑马的李严不再缓慢行进，而是朝马腹一踢，径直往北大营方向奔去。

袁微识便令马车转向和仁堂。

刚跨入后院，便听到前方晾晒草药的地方，张圆在与徐乱交谈。她连忙止步，立于廊下，躲在阴影里。

徐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圆婶子，这次真不赖我。沙场刀剑无眼，他也不年轻了，还当自己腿脚好哪？他安安稳稳在后方，多带出几个徒弟来，就是帮了大忙了。”

张圆一脸无可奈何的笑：“行了，我都知道。他去闹你，是他不对。这件事我肯定尽力劝他，但是他听不听，那可由不得我。”

徐乱道：“他这不是收了个如意弟子？让他好好带徒弟，把毕生所学都传给她。不把昭明带出点样子来，我可不依！”

张圆哈哈笑起来，听起来好像笑弯了腰。

“你啊你，这哪能强求！”

张圆笑了一会，才又感叹：“说起来，人各有命。我哥这一辈子，就这点念想。尤其是当年在金陵——算了，不提这个。他啊，就是在前线救治伤患才舒服，让他在后方无所事事，他反倒是会日日郁结，要生心病的！就像你，从小就啃军营里的干粮，再难吃，不也还是要上战场拼杀？那也是你的念想。”

徐乱沉默片刻：“圆婶子，别说了，我一想起来干粮，嗓子就疼。”

张圆又喷笑起来：“何止是你一人，所有的将士都不爱这干粮。这能怎么办，上了战场，吃饱就不错了。所以只要不打仗的时候，这帮孩子口都特别重。可话又说回来，重口又容易生病，哎。别说是他们了，就是我大哥，也是这个毛病。”

徐乱压低了声音道：“其实北边百姓本身口就重，这也没法子。倒是张大夫，他一个金陵人，怎么染上了这毛病？”

“哟，那你徐乱难道是关口的人吗？不也是这个毛病？行了，你别瞎操心了，阎王要收人，咱们医者顶多拦一拦，谁能改命？”

“圆婶子，我不是这个意思……若是能保养得当……”

袁微识皱了眉头，并不向前，反而悄悄后退，草药房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听不到。

看到袁微识出来，车夫老陈和青禾皆是一惊。青禾连忙从车架上下来问：“夫人，如何不进去？”

袁微识摇摇头，上了车命老陈赶车回去，自己闭目思考起来。

她以前只发现徐乱吃饭口重，却没想到原因。现在这些表象全都联系起来了，从小强母亲的病，到整个兵营甚至整个镇子，这些都是结果。

而原因竟然是干粮太过寡淡！

马车摇摇晃晃，袁微识的思绪也飘回刚刚做麻糍饭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