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太监连忙上前给徐乱拍雪。徐乱摆摆手，把大氅脱下，又蹭干净靴子，才踏步进入阁子。

“末将参见世子。”

说完他又转向袁微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

朱高炽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手指点了点棋盘，对徐乱道：“老弟，你可知道，弟妹方才解了我摆了三天都没解开的残局？”

徐乱微微挑眉，看向袁微识。

袁微识连忙道：“世子过誉了，不过是凑巧罢了。”

“凑巧？”朱高炽笑着摇头，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这可不是凑巧。弟妹的棋路灵活多变，布局又扎实，不是一日之功。弟妹的古琴也相当不错，徐乱，你真的有福气。”

他看向徐乱，笑了两声，竟然神似朱高煦的样子：“弟妹果然是名动京城的才女，琴艺棋艺都十分高超，方才还当了我的老师呢。”

“世子言重了，”袁微识脸上发热，“臣妇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闲话，哪敢当‘师’字——”

“一字之师也是师，你可莫要自谦了。”朱高炽笑道。

袁微识被他说得越发窘迫，不知为何，竟然在徐乱面前感到十分赧然。

徐乱难得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一动，仿佛摸到了她的心思。

“内子本来就是如此厉害，世子所言甚是。”徐乱忽然天经地义地开口。

阁子里安静了一瞬。

袁微识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朱高炽看看徐乱，又看看袁微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徐乱！”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抖，“本王倒是没看出来，你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哄起媳妇来倒是有一套！”

徐乱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不过，”朱高炽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向袁微识，语气温和了许多，“弟妹这脸皮也太薄了些。徐乱夸你一句你就红了脸，往后他在外头夸你，你岂不是要一直红着脸？”

袁微识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世子说笑了。守备大人……平日里并不常夸人。”

“哦？”朱高炽意味深长地看了徐乱一眼，“徐乱怎么这样！我说说他！”

袁微识抿住嘴，不再接话，生怕越描越黑。

朱高炽见她是真的窘迫，便也不再调侃，笑着摆了摆手，转向徐乱，正色道：“行了，不逗你们了。你来得正好，安防的事布置得如何了？”

“末将正是来向世子禀报此事。三道哨卡已经全部到位，各府随行人员的花名册也收齐核对过了，没有问题。各处的腰牌也已经发下去了，暗哨已按计划布在密林各处，响箭和应急马匹均已备妥。周全带着亲卫队正在巡哨，末将刚巡查了一遍，暂无异常。”

朱高炽听完，点头赞道：“你办事向来如此周全。今日若不是你提醒，这些细节我未必想得到。”

“世子过奖。”徐乱道，“即便末将不提，围场按照往日惯例，防护也十分稳固。”

朱高炽摆摆手，看了下时辰：“天色不早了，今晚便留下一起用宴吧。老二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叫了，晚些时候咱们几个聚聚，暖和暖和。”

袁微识看向徐乱。

徐乱略一沉吟，婉拒道：“多谢世子美意。只是内子今日奔波了一日，身子有些乏了，也住不惯帐子，末将想着先带她去庄子上歇息。改日再陪世子饮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这雪越下越大，再晚些恐怕路不好走。”

“也好。弟妹今日确实辛苦了，早些歇着。改日得闲，再请你们过府一叙。”

徐乱和袁微识齐齐行礼告辞。

到了一层敞厅，袁微识才发现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远处的山林已经模糊了轮廓，近处的营帐顶上也积了厚厚一层白。

地面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虎子牵着马车在路边候着，马背上也落了一层雪。

“上车吧，去庄子。”

马车缓缓驶出营地，沿着山道往西南方向行去。

出了围场的范围，路上的雪更厚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风吹得马车帘子微微掀开，几片雪花飘进来，落在袁微识的膝头，很快便化了。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徐乱骑马走在车旁，玄色的大氅上已经落满了雪，肩头和帽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的眉毛和睫毛上也沾了细碎的雪粒，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微微的白光。

他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也转头看过来，两人在寒冷的大雪中目光交汇。

袁微识下意识张口，却被大风堵了回去。徐乱连忙纵马上前，把帘子重新放下。

袁微识心中烦杂，完全没有心思欣赏雪景，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

她只知道恍惚间，马车停下，徐乱伸手撩开车帘向她伸出手，目光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