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刚进大门，就见李严站在正厅门口，一身劲装，神色肃然，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王姥姥也从廊下匆匆迎上来，手腕上挽起的袖子还未放下。

“夫人。”李严抱拳行礼，“末将已收到消息，正在安排护卫。”

袁微识快步走进正厅，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李严开门见山：“夫人，末将职在嘉峪关，若无上命，不得擅离职守进京。明日护卫之事，末将已安排妥当——虎子和赵大勇仍旧跟着夫人，另外还有一队十二人的精干亲卫，都是跟守备多年的老人，身手不错，路上听夫人调遣。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已经打过前站，安排好了歇脚的地方。”

袁微识点头：“辛苦李千户。还有一事相请：麻烦你多多看顾袁家。我祖母年迈，弟妹年幼，见澜又要操持铺子，万一有什么事——”

李严正色道：“夫人放心。末将会派人每日去袁家小院查看，若有变故，立刻处置。守备府这边，末将也会加派人手巡夜，绝不出岔子。”

袁微识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李千户。”

李严皱眉侧身避：“夫人莫要如此！这是末将分内之事。”他说完便抱拳告辞，大步流星离开。

李严一走，王姥姥便走上前来，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夫人，事态紧急，我们此行行李不必带太多，日常换洗的衣裳带上几件，厚实防风的就行。洗漱用具、常用药品，老奴都备好了。到了北京宅子，那边虽然冷清，但一应家什都是现成的，缺什么再置办也不迟。”

她又掏出一个两个小袋子，分与袁微识一个：“这是守备留下的公中的银子，此行路上带上一些碎的即可，我们一路上都走官道，驿站也都是官家的，花不着什么。”

是了，还有公中的银子，这么些日子以来，袁微识从来没过问过公中，是因为守备府的“公中”实在是太小了——连袁家一房的人都比不上。但是徐乱仍旧给公中留了银子。

袁微识看着王姥姥花白的头发，心中愧疚：“辛苦姥姥陪我跑这一趟了。”

王姥姥严肃容长的脸露出一丝笑意：“夫人太过客气，莫不是夫人仍旧把老身当外人？”

袁微识知道她在宽自己的心，也勾了勾嘴角。

王姥姥知她此刻必定静不下心来，悄悄掩上门退了出去。

袁微识蹙眉思量一会，还是打定主意为昭明再努力努力。

她研墨铺纸，提笔写信，打算请张大夫多多看顾昭明，至于拜师一事成也不成，那就看昭明自己的悟性了。

写好这封信，她思索片刻，又起笔写了另一封信，开头称呼却是蒋参将。昭明可以托付给张大夫和圆婶子，英烈祠却无人可托。思来想去，她决定请蒋月白帮忙照看一二。

信写得很快，不过片刻便写完了。她将信折好，分别装入两个信封，在封口处用火漆封缄，叫过小萝卜：“明日天一亮，这一封送到张大夫处，这一封请李千户送到南大营。”

小萝卜接过信，小心收好。

“我走了之后，你每日的功课不能落下！”袁微识十分不放心：“武艺要继续练，认字也不能偷懒。上次给你的字帖，每日照着临一篇，等我回来检查。”

小萝卜双目熠熠发光，高高扬起头：“等夫人回来，我一定都写好了！”

袁微识抿嘴微笑，这孩子比她刚来时又高了一些，也壮实了些，不怎么像萝卜头了。

“还有，帮我看着点谢嫂子那边。”她压低声音，“怎么盯人，你有经验。”

小萝卜十分兴奋，又勉强压下去，努力让自己严肃：“是！”

袁微识又交代了几句，小萝卜一一应下，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袁微识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铺子账册、英烈祠图纸、昭明的药方。

她将账册和图纸分类放好。药方折起来，塞进包裹里——到了北京，或许还能找更好的大夫看看。

她吹灭烛火，和衣躺在炕上。黑暗中，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要立刻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马上，又醒了过来。

天亮了。

王姥姥轻轻敲门唤道：“夫人，该动身了。”

袁微识猛地睁开眼，想了一瞬，才记起身在何处。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天色依旧沉沉，风声比昨日更大了，她无端端打了个哆嗦。

王姥姥已经将行李收拾妥当，两个包袱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袁微识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一直精神不定的原因。她从妆奁盒最底层翻出绣着定之二字的帕子，端详一眼，塞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