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烧得正旺,火光在三人脸上跳动。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火焰摇晃,像是多年前那些已经战死的兄弟,也在身旁。
“大将军要是还在……”徐行忽然哽了一下,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娘的,都怪这酒,太呛了。”
徐锋沉默地端起碗,朝空中虚敬一下,缓缓洒在地上。徐乱和徐行也照做了。烈酒渗入泥地,很快消失不见。
“徐猛、徐勇、徐铁……”徐锋一个个念着名字,“十七个人,现在还剩咱们仨,加上山西的赵疤子。”
徐乱盯着碗里晃动的酒影,眼眶也有些热。
“不说这些。”徐乱端起碗,“敬活着的。”
三人碰碗,一饮而尽。
徐行抹了把脸,忽然拍桌:“徐乱!你得给兄弟们争气!咱们这一批,就指望你了!什么时候你也当个总兵、都督,咱们脸上也有光!”
徐锋皱眉:“你小点声。”
“怕什么?这又没外人!”徐行不以为然,但声音还是压低了些。
徐乱也放下碗:“很有可能马上就开战,建功立业的时机就在眼前,你们可万万不要醉生梦死,贻误时机。”
徐行眼睛一亮:“徐乱,你给句准话,真的有仗要打?再这么闲下去,我这枪都要生锈了!”
徐乱勾了勾嘴角,眼里全无笑意。
“且不说北边要开互市,肯定要打服了鞑子才行,南边——景王、湘王、齐王,一个个什么下场,你们都知道。这仗迟早要打,燕王和王妃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你们且等着吧。最迟明年底,必有动静。”
他顿了顿,十分严肃:“徐锋我不担心,徐行,你要时刻记着徐达大将军给你起这个名字的用意,万事不可太过鲁莽。”
徐行满不在乎,蒲扇一般的大手拍在徐乱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我多年不见,我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不信,你问问徐锋!”
徐锋冷哼一声,不想理他,只问徐乱:“你打帖木儿可有把握?”
“帖木儿?”徐乱嗤笑一声,十分桀骜:“黄口小儿,我还没把他放在眼里。北边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倒是你们——若想赚一笔,可以提前备货,找个商队。打完这一仗,互市至少能安稳一两年,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徐行大喜:“当真?那我可得……”
“徐行。”徐锋忽然开口:“你先别急着想发财。徐乱,你如今风头太盛,再立新功,可就是活靶子。”
徐乱端起酒碗慢慢转着:“现在倒是无需担心,燕王必定不会愿意两线作战,南边打起来,北边必定要先按住,这样自会给他们苟延残喘的时间。等到南边事毕,北边再挑起来就是了。只要他们还在,北边就不会安稳,你我就不会无用。”
徐锋长叹一口气,气氛有些凝重。
徐行左右看看,忽然咧嘴一笑,用力拍徐乱的肩:“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徐乱,听说你成亲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请兄弟们吃酒,太不够意思了!”
徐乱肩膀被他拍得一沉,酒洒出来些。他扯了扯嘴角:“事发突然,来不及。这不,我这来请你们,就当吃喜酒。”
“这哪里能算!新娘子我们都没见过呢!”徐行嚷嚷,“我娶第五房小妾的时候还摆了三天酒!你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就这么悄没声儿地进门了?你得重新请,重新请!”
徐锋瞪他:“你还好意思说?摆那么大排场,让燕王这边的人怎么想?”
徐行嘿嘿一笑,不反驳,只灌酒。
徐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自己当时接了她就走,虽说事发紧急,担心帖木儿作乱,却着实对不起她,即便是当初打着暂时安置,日后和离送归金陵这个目的,也不能如此轻慢。
但是现在却后悔也晚了。
徐乱心头十分懊恼,仰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又抢过酒坛咣咣满上。
徐锋撩起眼皮:“怎么了?”
徐乱不好明说,只觉满嘴苦楚。
徐行抢话:“还能怎么?想弟妹了呗!”他凑近徐乱,挤眉弄眼,“什么时候回嘉峪关?带弟妹来北京让兄弟们见见啊!”
“昨日大议已经结束,后日我就向王爷王妃辞行,过两天就动身。”徐乱闷声道。
“这么快?”徐行失望,“那这喜酒……”
徐锋心细,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但是徐乱既然不愿意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只好委婉道:“女人嘛,心都软,你得哄着。你现既在北京城,便寻些她喜爱的东西,回去也好交代。”
徐乱一愣:“我已经送了很多了,她好像都不太喜欢。”
“送的什么?”
徐乱有些犹豫,还是如实吐露一些。
徐行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徐乱啊徐乱,你可比我差远了!我那几个小妾,每个喜欢什么我可一清二楚!更别说徐锋——”他朝徐锋努努嘴,“家里一妻一妾,处得多好?为啥?因为他能让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最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