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圆一愣,仔细看了下手中两株药草,蹲下身问:“你看出哪里不一样了?”
昭明有些害羞,往姐姐腿边靠了靠:“这个叶子的边边,有一点点小齿齿,很细很细。那个叶子的边边是滑滑的。”她又指了指茎部,“这个茎上,有很淡很淡的紫色丝丝,那个没有。”
张圆又惊又喜。
昭明虽小,却能精确找到如此细微的差别!
那极细微的叶缘齿差和茎部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脉纹,正是区分泽兰与佩兰的关键特征之一,连她这老花眼在光线下都难以立刻辨明,竟被这孩子一眼指出来了!
张圆一把将昭明搂到怀里,轻轻摸着她细软的头发,“乖乖来,你怎么这么聪明!眼睛可太好使了!你以前认过这些草?”
昭明摇摇头小声道:“他们看起来很不一样呀。”
张圆笑眯眯摸了摸昭明的头,又看了一眼袁微识,还是咽下口中的话。
这孩子如此聪慧,不拘是学诗书还是学管家,必定都是一把好手。可惜如今却——
袁微识也咽下口中的话,现在还不到时候提这件事,再等等。
她向张圆道别,言明等过两日搬家之后再带昭明来看张大夫,才乘车离去。
两日后,袁家迎来了第二次搬家。这次比上次多了许多物品,足足装了两辆马车。袁微识略有些羞愧,这显得她过分帮扶娘家了。王姥姥颇会察言观色,虽不曾直接安慰,却又张罗了一车东西送到袁家新居,向众人亮出徐乱的心意。
袁微识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暂时放下心来。
忙乱多半日,东西终于安置妥当,袁老夫人歇息后,袁微识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守备府。
府里果然还有一个惊喜等着她:谢嫂子携儿带女来投奔。
“知道了。”她定了定神,对王姥姥道,“劳烦姥姥再备一壶新茶,送到正房来。让小萝卜并三妞早些歇下,不要到前面来。”
王姥姥会意,应声退下。
袁微识推开正房门,炭盆烧得正旺,屋里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倦意。她歇息片刻,这才扬声道:“请谢家嫂子过来说话吧。”
不过片刻,门帘掀起,谢嫂子低头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
她一进门,便径直走到袁微识面前三尺处,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
“夫人,民妇谢苗,求夫人收留。”
袁微识没有立即叫她起身,只静静看着她:“谢嫂子,你先起来说话。这般大礼,我受不起。”
谢苗却不起身,反而又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民妇知道这请求唐突,但实在走投无路了。求夫人发发慈悲,收留我们母子三人。我儿子谢松今年十一,三妞您也见过,都能干活。但求让谢松签个活契,在府里做牛做马,只求一口饭吃、一个安身之所。”
袁微识拧了拧眉。这话说的,儿子谢松要签活契,女儿便可卖了么?
“谢嫂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若不说清楚,叫我如何敢收留来历不明之人?”
谢苗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却仍咬着牙:“夫人,有些事,民妇实在不能明言。但我对天发誓,我绝无半点害人之心!若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叫我立时被雷劈了去!
“夫人、夫人看了那两方帕子,想必也认出了我。求夫人看在曾与民妇有过一面之缘,又同宴而食的份上,就算不肯收留我,也收留这两个孩子!”
提及往事,谢苗脸上终于带出一丝难堪。
“既如此,你为何会流落北疆,隐姓埋名,又嫁与猎户为妻?”
谢苗身体微微一颤,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周参将呢?你若不予我说明,我怎生知道你是不是细作?”
“不!”谢苗猛地抬头:“我们绝不是细作!民妇的丈夫,他、他是战死的!”
“战死?”袁微识追问,“是周参将战死,还是那位猎户大哥?”
谢嫂子踌躇一会:“周参将……六年前在辽东阵亡了。至于老钱,老钱是个好人,我俩搭伙过日子。”
六年前——袁微识算了算时间,又想想几个孩子的年纪,大概明白了。
“谢嫂子,”袁微识放缓了语气,“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你既有难处,不愿多说,我也不逼你。但守备府不是寻常宅院,进人需得慎之又慎。你若不把最要紧的隐患说清楚,我实在无法应承。——钱大哥,当真是因为雪崩吗?”
谢苗咬紧嘴唇,眼神犹疑,上身微微晃起来。
袁微识略有不忍,连忙叫起:“地上凉,谢嫂子快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