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瘫在软榻上,吃完一桌的茶点,富贵不能淫地惦记着自己本来的目的:“柳默,我们想去道宫看看,你知道有什么路子吗。”
此地灵气的种种特征都像是来自人间瑟,苏是一要想拿到音玺人间琴,最好的去处就是清音道宫。
柳默翻书的手一顿:“自然是有的。”
阴平还有杨宓望都在道宫工作,她偶尔也会过去探望。
但不知为何,她每次去道宫都会胸闷耳鸣,可捏诀查探的时候,身上又什么毛病都没有。
许是幻觉吧,毕竟这里可是人间瑟庇护之地,没有分离、没有病痛、没有痛苦,除了一直见不到阿真以外,她所有的愿望都已实现。
“正巧我也许久没去看阴平和宓望了,”柳默压下心中思绪,笑着说,“我同你们一道。”
于是一车人又浩浩荡荡地坐到去道宫的天辇上,柳默和宁宓妍一左一右把苏是一夹到软榻中间,李客卿因为经常回来刷脸熟,都得再往旁坐一席。
而机偶尽职尽责地替几人打帘驾车,李认真不经意般地瞥了苏是一一眼,传音道:“我以为你会在这里多留一会。”
怎么一个个都觉得她应该恋在这不走,苏是一纳闷,她的确不想拂了柳默久别未见的意,也知道这个身份和义塾的亲近,但不代表她就真把自己当成本地人了。
“我有我要做的事情,没有在这多留的必要,”苏是一自认有保护凡界的责任,“你怎么说话和东海君一样,都想我在这久留。”
李认真一怔,掩饰般地笑笑:“毕竟你们才从遗瑟凶境里脱身,这里灵气充沛,是片福地,多休整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其实全程没怎么打上架的苏是一:……
琢影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道:“福地?这里多有与史实悖逆之处,只怕又是一道幻象。”
到处都是人间瑟的气息,他和苏是一都对这个诞生自血海的神器敬而远之。
“李客卿似乎不太喜欢我,”李认真能察觉到琢影的警惕,柔柔弱弱地叹口气道,“也许是觉得我的名字不好听吧,我后来倒是改了一个名——”
“我们都不是这么无礼的人,名字只是代号,没有好坏之分。”苏是一看他那副委屈的样子,连忙辩解。
至于连点器队友眼里的提防,苏是一觉得,大概是因为李认真一路硬砍了四个副本吧,实力强劲,不可轻视。
而琢影看着李认真写着“我就知道李客卿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对我有意见”的脸,抽了抽嘴角。
柳默正巧接过机偶递过来的一杯碧落春,咂咂嘴:“好茶。”
“阿真,你也尝尝,”她顺手把另一杯茶水递给苏是一,看了看窗外,“我们应当快到了。”
时间已至正午,第二位歌者的《清平乐》自遥远的东方传来。
现在东海人已经不再受东君怨的折磨,不再需要《清平乐》来抚慰。道宫依旧安排男女歌者唱诵,仅仅是保留一份传统罢了。
“杨宓望也被选为歌者,说不定现下就是他在歌唱呢。”柳默欣慰地说。
苏是一:我一会该用什么表情见他。
葬花回眺,忽闻乡音调。灯树焰枝千光照,似是新柳招摇。
柳默听着这首熟悉的、为音帝所喜的词于穹天上回荡,温和、安宁,能让人抛下一切痛苦和意识,就像……
就像她死前听到的那一段歌一样。
那杯茶水因为柳默骤然脱力的手坠落,然后被几道纤细的弦丝稳稳接住,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阴仄扶住陷入沉睡的柳默与宁宓妍,把茶杯送到苏是一手中:“请享用,阁下。”
人间琴的头发留短了,纯白的披帛恰恰遮住她赤露的脚踝,冰蓝色的眼睛温润地看向几人:“父亲命我在此等候,请随我来吧。”
能被她称作父亲的,举世只有一个人。
音道的开创者,清音道宫的缔造者,仙界上一个世纪的统治者,九重天音。
“——你解说的时候可以不用这么人山人海么。”苏是一没忍住吐槽琢影。
阴仄却扑哧一声轻笑出来:“诸多名号加诸父亲之身,我犹觉不足概括其贤明仁德的百中之一呢。”
在音玺面前传音入密,有点班门弄斧了,琢影干咳了两声。
苏是一却看着眼前这个灵动活泼的阴仄,同一张面庞,既能出现在1002号那个孩子气的系统脸上,也能出现在东海覆灭时那个无情的人间琴上。
这会是真正的人间琴吗,无所不知的她,会知道1002号念念不忘的十月初二是何人诞辰吗。
“音道通察万音,请允我为您解惑,”完整的人间琴能够听见所有人的心声,亦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十月初二的日子,生于此时的人有许多,最接近您的答案的,当是罗珐。”
琢影深知苏是一的记性,恰到好处地解说:罗珐是清音道宫的大长老,被东海君蛊惑操纵,一手招致了东海的毁灭。
“但对于你们所识得的那个1002号来说,她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阴仄停下脚步。
眼前新柳招摇,溪水潺潺,他们到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