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清平乐》的下阙是一则诅咒一样,自以为求得清平之人,却都不得清平。”一个讥讽的声音响起,东海君施施然从破碎的记忆空间里走出来。
东海余孽无一生还,她的脸上尽是畅快之意。
看出来你很恨了,苏是一心想,也看出来仙界真是人杰地灵,民风纯朴,死人都是以千万为单位了。
她不动声色地检查自己的面板,技能栏不知何时消失了,只有空落落的装备栏,上面零零散散地显示“乐谱*1”“老琴*1”“新柳*1”“星罗箓*1”,除了星罗箓还能发几个字的短信之外,它们那灰不溜秋破破烂烂的样子,一看就指望不上。
没有技能,没有可靠的武器,空有一个84级的等级,但苏是一直觉般地有赢下眼前这个boss的自信,好似她生来就知道如何驱使灵力一样。
“等一下,我知道你想打我,”东海君伸出手掌叫停,“但按照流程,你不应该先和我掰扯几句吗。告诉我,我究竟是对是错呢。”
东海君夸耀似地说:“东海灭于我手,我入侵了罗珐的意识,让她为我所用,操控人间瑟吞噬东海。”
所以她在记忆空间里,才会是罗珐的模样,因为那个时候二者已经无比接近了。
“虽然我看了这几段记忆,但也仅限于此,前因后果我一概不知,”苏是一回答她,带着一种莫名的残忍,“从你的角度看,复仇是对的,从现代的东海人的角度,你又是错的。而我只是一介旁观者,说到底与我无关。”
“你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东海君泄气似的偏偏头,“你说你会给诸事一个是非,你说有人已经替他们担下一切罪过,你说你因朋友的死亡而愤怒……然后你彻底终结了我。”
苏是一:……你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说话那人的意思是你错了。
真不知道她这次操纵的角色是何许人也,让这个东海君屡屡纠缠不休。
东海君扯了扯嘴角:“看来我复现不了当时的场景了,真不甘心哪。”
你卸去了你的责任,你遗忘了九重天音的誓言,你也没把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当作朋友。”
虽然剧情里柳默对苏是一操纵的“阿真客卿”很不错,但苏是一分得清角色和自己,所以如同隔着一层薄膜般,很难生出深刻的感情。
“行吧,你想离开这个秘境,说简单也简单,”东海君无力地摆手,“不用和我打,神器就在前面,拿上它你就能出去了。”
苏是一看了看自己的聊天面板,点头:“好,那我走了。”
NPC东海君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却听苏是一开口。
“我不介意你,是因为东君怨已经被诛灭了,你只是一团数据而已,”苏是一用星罗箓联系上被困在另一边的连点器队友,从他那里确认了这个消息,“如果你还真实存在,我出于我的立场,一定会想办法消灭你。”
“为什么?”
反正这里也没人,苏是一自以为帅气地撩了撩刘海:“强者的直觉。”
东海君:……
聊天框那边的连点器队友:……
“我还以为你会听她讲讲故事,毕竟套路是这样,而且看起来这段时间你不晕剧情。”琢影敲字。
“直觉告诉我,不要和这些东西牵扯太深,”苏是一高深莫测地叹气,“我们这些凡人自身难保,如果拿不到玺,那就等着成为修士们play的一环吧,你看看东海。”
他们修士对修士都这么不在乎性命了——东海人全灭,修士们也就记着个遗瑟凶境,惦记着里面的神器人间瑟,没谁过问那些死人。
还能指望凡界这个完全依赖着普玺存在的东西能被轻拿轻放吗。
“而且直觉还告诉我,”或许是这身丰厚的灵力在观察着周围的任何细小动静,苏是一敲完最后一条短信,收起星罗箓,“有场仗不得不打。”
在这片没有尽头的空间的上方,一把巨大的、有着五十条堪比楼栋粗细的弦的人间瑟,正高高在上地看着苏是一这个小人。
是的,看。
四周、头顶、脚下,生出成千上万、庞大的、不可计数的眼睛。
它们有的因愤怒而狰狞,有的因伤痛而残缺,有的因悲伤淌出血泪,有的茫然无知没有瞳光。
东海沉寂的五千万生灵,它们在看着苏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