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等他继续说下去。

王坊主道：“为一些出手阔错的客人提供上门表演，是乐坊的生存之计，至于客人们其他要求，只要双方你情我愿，乐音坊自当成全，所得额外收入，乐音坊只抽十分之一作为来往车马之用，剩下的皆归女郎。除此之外，乐音坊绝不做强迫之事，郡主尽可查明，草民绝无虚言。”

宁宁定定的看着他：“你是说，扶音姐姐是自己要去的。”

王坊主拿出一张卖身契：“那位客人给扶音的报酬，足以让她赎身。扶音死后，乐音坊把这些钱尽数交给了她的家中。”

慎淑把那张卖身契拿过来，宁宁看了一眼：“我怎知，这钱不是因为人死了才给的！”

王坊主俯下身：“若郡主有此怪罪，草民无可辩白！”

宁宁站起来：“兵部侍郎府，是吧？”

王坊主直起身道：“郡主！朝中各级官员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草民死不足惜斗胆一言，先前听闻郡主先前与诏狱、吏部官员均有不快，兵部亦是重衙，纵然太后对郡主百般恩宠，但树大招风，郡主也要为侯府考量，慎重几分，毕竟风水轮流，郡主在洛京的日子，还长着呢！”

宁宁道：“他们把人弄死了，我去京尹告他们，也不成吗？”

王坊主道：“扶音，是回到坊中之后才死的，人证颇多，恐难定罪。而且，若郡主执意要以此事发难，请给草民三天时间，遣散坊中无辜的女子。”

宁宁道：“我不信他们搞出的人命只此一桩？”

王坊主道：“一般来说，像这种乐坊的女子，有来处，那些客人不会真下重手！扶音，恐怕是因为不是他们想要的人，才会不幸如此。”

宁宁走出乐音坊，入冬了，洛京的风开始变得冷冽。

“郡主？”慎淑姑姑叫她。

宁宁回过神，将手中扶音的卖身契递给她：“找人，私下查一下，这个王坊主所说是否都属实。姑姑，别骗我，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是，郡主”，慎淑应下。

马车刚刚行出铜锣大街，宁宁忽听前方有异动。

外面有女子声音叫她：“宁宁、袁宁宁！”

宁宁掀开车帘，见一个披着灰色披风，内穿绯色舞衣的女子正被护卫拦着，神色焦急的看过来。

宁宁认出了她：“五娘？”是在荆州城跟她一起搭档学舞的舞娘。

五娘又惊又喜：“宁宁，真的是你？你现在当上郡主了么？你快去，救救裴柔姐姐吧！”

“裴柔姐姐？她怎么了，上来说！”宁宁招呼她。

路上，五娘边哭边说，裴柔在荆州城火了之后，杨掌柜说宁州有钱人更多，半年前，就把裴柔姐姐和跟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五娘带到了宁州，但是宁州自有流行的月娘曲调，裴柔在那边受同行排挤，没能火起来，三个月前，杨掌柜又把裴柔和五娘送到了洛京，说是再火不起来给他赚钱，就让她们去接客。

佩柔和五娘去的地方，就是醉梦坊。洛京的客人出手大方，裴柔的曲子他们听起来新鲜，也好过一阵。裴柔就趁机把五娘送了出去，说她是个好苗子，让她去乐坊学舞。她们在洛京举目无亲，约好每十天见一面，谁知这个月，五娘一次也没有见过裴柔。五娘着急去醉梦坊找人，却连门也进不去，托里面相熟的姐妹问，也说近一个月没见裴柔出来唱曲了。

五娘学舞的地方就是乐音坊，她今天忽见宁宁来，又不敢在坊里惹事，只能跟着她的车找她一试。

宁宁带着她直奔醉梦坊。冬日天黑得早，醉梦坊已是灯火通明。

宁宁带人进去，无人敢拦。鸨娘迎上来：“贵人这是？”

宁宁不再废话：“我来找一个人，她叫裴柔，很会唱曲，三个月前，跟她一起来的？”

鸨娘眼珠转了转：“贵人不知，我这醉梦坊是洛京最大的，几百号人呢，来来去去的…啊！”

宁宁已经抬脚踹了出去，弯腰到：“你不认得我是谁？”

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看来醉梦坊的人要比别的地方的人都有胆子一些。

鸨娘身边有娘子喊道：“郡主，好好说话便是，为何上来就打人呐？”

宁宁还没开口，慎淑姑姑上前，一巴掌将那娘子抽翻在地：“区区贱籍也敢跟妄议郡主！”

一时之间，无人再敢插话。宁宁道：“我说了，我是来找人的，裴柔，是我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我很担心她，找到人，我就走了。”

鸨娘站起来，继续堆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我这楼里人多，重名的娘子也多，鹊儿，你带着这位小娘子，到处转转，去找找吧！郡主不若先到厢房里坐下，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