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校园时,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沉重,她长这么大,对于死亡只是在父母死的那一刻有过真实而又清晰的感受。可在这个副本里,生死变成了极为正常的小事,尤其是D层市民的死亡,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没有人会在意这些死去的人。上一次,先是牺牲100万的D层市民,接着是所有市民的死亡,整个L市由此覆灭。
而这一次,最先牺牲的仍然是D层市民。这些市民不会一直傻下去,等死亡人数到一定量时,他们将不再傻愣愣地往前冲,因为那根本没用。于是,他们又会陷入之前被压迫的状态,可是到底要死多少人才能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呢?
可一想起苏尽春的计划,那个只保留100万怪物的疯狂又大胆的计划,也不知道苏尽春脑子怎么长的,到底是怎样想出来这样的计划。
这样的计划,偏偏还是最优解。
顾芃野轻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声很快碎在了风里。
李老师的速度很快,那些学生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正准备联合去公院和公民事务所要个说法。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们想的很明白,一时畏畏缩缩,换不来以后的光明,与其被高层市民们压迫而死,还不如为自己争一次。
当天晚上,公院的门口再度聚集了一大批人。
顾芃野站在另一个旅馆的阳台前,静静地看着底下那群人,粗略望去,大概有二十多万人。
“不知道这么多人的死能不能叫醒他们?”
今晚的场面与早上没有太大的差别,活着的人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倒下的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这个副本,实在是太压抑了。顾芃野看着成片成片倒下去的人,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度假别墅。她只能躲在下面,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哥也在那天之后彻底崩溃了,在外面游荡了一个月。那段时间,她回家办理父母的丧事,以及处理公司的大小事情。
顾芃野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也不禁开始模糊,一滴热泪悄然划过,她想家了,想回到那个有妈妈、爸爸还有哥哥的家。
苏尽春望着对面人眼眶泛起的红意,心里涌起难以名状的快意,可又夹杂着一丝钝痛。
父母刚死没几天时,顾芃野还不觉得有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她相信那边的警察会抓到凶手的。可一旦时间长了,当她再次回忆起死去的人,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着,钝痛一阵一阵地从身上各个地方传来。双腿发软的瞬间,她扑进了苏尽春的怀里,脸蛋埋进那带着清淡香气的衣领上,仔细吸着,像是清苦的药味。
苏尽春明显一怔,她没想到顾芃野会突然抱住她,可已经这样了,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推开。看着顾芃野难受,苏尽春的心脏也不禁开始疼,但更多的还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苏尽春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哪怕因此毁了她来之不易的一切,她也不会后悔。
几分钟后,顾芃野调整好了情绪。她现在想抽死几分钟前的自己,为什么突然情绪上头!又为什么趴在苏尽春怀里哭!
她本来就要强,不喜欢将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就连她哥也不行。
可今天,好丢人,还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顾芃野垂着脑袋,她真想问问前几分钟的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苏尽春的反应倒是自然,作为旁观者,她礼貌地没有询问顾芃野到底因为什么而哭。
顾芃野扬起脸,微红的眼反而衬得她的眼睛愈发艳丽,颤抖着的唇在水光里泛着红,连哭都哭得惊心动魄,就算是狼狈也占着八分明艳。
“不好意思啊,刚刚是我冒犯了。”
“没有,人都会有脆弱的一面,我也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愿意在我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话倒是点醒了顾芃野,从小父母就教育过他们,对陌生人一定要有防备心,否则很容易吃大亏。她还记得付展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就因为这个被第一个合作伙伴给坑了。她也在这件事上学到了不少,对人对事都时刻带着防备心,可是苏尽春却成了那个例外。
从进入这个游戏副本后,苏尽春说的话她会无条件相信,苏尽春让做的事她也会尽量完成。这放在现实世界里,谁敢教她做事,又有谁敢命令她做事?
“可真是奇了怪了。”顾芃野小声嘀咕着,她感觉跟苏尽春相处时的自己都不像以前那个顾芃野了。
可是,有苏尽春在,就是莫名地安心,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顾芃野望着苏尽春,她身上带着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恍惚间好像闻过这样的味道。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初春刚化冻的缓水流,冰冷又温柔地漫过她的心脏,即使两人只是初见,可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好久不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顾芃野觉得很不对劲,她觉得自己是太累了,脑子都不太清醒,看人都有些迷糊。
都怪这个破游戏!顾芃野恶狠狠地在心里骂着。
晚风渐渐掠过,呜咽的风声像是念出的追悼词,伴着月光为死去的人铺成一条通往“希望”的归途。
整整三十万的鲜活生命,于公院、公平事务所而言,不过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他们的死亡被轻飘飘地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