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芃野默默想着，你也不是人啊，半人半怪物当然不会死了。但她没敢说，这样严肃沉重的氛围说这种话不太得体。

“到底要怎么样，我才可以不用一次又一次重来，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我也想死啊……”

死亡对他来说是一场求而不得的解脱。自从他成为L市市长后，这个身份就像是焊死在他身上一样，每一次结束他都会从噩梦中醒来，又去迎接下一场噩梦。

“好累呀，我好累啊……”

“什么？”顾芃野凑近去听，眉头微皱，“累，这是什么意思，是字面意思吗？”

忽地，市长重重摔倒在地，荡起一片灰尘，像是被卷入了无形的漩涡之中。

顾芃野看着他面容沉稳，体态安详，不禁有些担心，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感受到轻微的跳动后才将手抽开。

苏尽春：“你这是……”

“我怕他晕死过去，先提前探探，不过看样子是睡着了。”她看向市长的面容，叹道：“他也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了。”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行啊，反正也没什么事。”

顾芃野正欲寻个干净、能坐人的地方，却又听见一阵争吵声，她向苏尽春抬了抬手，后者即刻会意，两人合力将市长拖到了不起眼的角落，并掩好身形。

忽地，“砰”的一声让两人错愕不已。

重物坠地的闷响声撞碎死寂，楼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顾芃野微俯下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遥遥一望，那里躺着的是一具躯体，不知死了还是活着。

听着那一边的声响，顾芃野赶忙重新蹲下。

“我说，你们闹够了没有！为什么把小拖推下去？”

“你又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刚刚我们推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那人坏笑着踹了踹地上的身体，森然开口：“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可是……你们太过分了！”

“过分？你们摸着良心说，刚才你们有一个人动过想要救他的心思吗？没有吧，你们谁都不想换他，而我又不想让他活下去，可不得这样嘛。哎！坏事我来做，好人你们当，这小心思，哼！当谁傻子呢。”

“我们又不想让他死，就算他是个傻子，他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你们这是杀人，犯了律法，等到L市重建那天，你们会遭报应的。”

“我呸！去你大爷的报应，我现在可是A层市民，A层市民无意杀害D层市民，该怎么罚来着？”他眯了眯眼，阴冷地笑着：“哦，记起来了，只需赔偿一年生活补助即可，算下来就是600块钱，他还是个傻子，300块就够了。”

正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3张百元大钞，轻轻地摔在小拖的尸体上，还不忘朝他啐了两口，骂道：“李拖，还真他妈是个拖累！你爸妈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早就为你料到了身后事！”

“你在说什么？你跟我们一样，不也是个C层市民，有什么可傲的？”

“哼，可划分结果就是这样，在一千人中我就是A层市民，除了那个市长外，我是那为数不多的千分之一，你们……一群蝼蚁罢了。”

“你！”那位女生气得想揍他，可又怕市长像16年前那样划分层级，如果真是如此，她恐怕得得罪这位未来的A层市民。她惹不起，也只能缩着脖子，无奈地瞪着那人的背影。

“我们要不要找找市长呢？他简直太嚣张了，平时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跟被鬼附身了一样，那语气、那神态，简直跟那些A层市民一样。”

“市长，你还对他抱有希望吗？你可别忘了，之前那一套就是他搞出来的。”

“可是他人也不坏啊。”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是不信，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那位市长确实是做错了事，他不该自大地分什么狗屁层级！”

“这，还是别说了，我老觉得后背冷飕飕的……”

从小拖坠楼惨死后，市长就睁开了眼，将几人的话尽数听去。那些话语如层层蛛网将他缚住，他躺在地上，发不出任何辩驳的声音，外面的字字句句都化作无形的锐气，反复捶打着他心里那点无助，比任何伤口都疼得令他无法喘息。

原来，在他当初划分层级时有那么多D层市民都不看好，可他明明记得当时大多数人都投出了“支持”的一票。底层市民人口占比多，他们的票数对后面的结果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可是……应该是公院的人暗中使了手段，将大量“不支持”的票换成了“支持”。

市长摇摇晃晃地撑着身子站起，他想去看看那个叫小拖的人。尽管没什么用，他还是想去看看。

“这，他又怎么了？”

“别管他，他本来就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太好，刚刚那几个人又刺激到了他，他现在急需一个发泄口。”

“我知道，但他这个样子，总感觉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