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有了解释，可我还是觉得这样也未必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如果是你面临这样的处境，你会怎么做呢？”

“我？”顾芃野半撑着脸，开始思考起这件事情，良久后才开口：“无解的情况下，我会顺其自然。”

“可这个游戏副本想让我们做的，就是找出那个答案。”

“这怎么可能？那个怪物找了这么久，不都没有找到一条出路吗？”

[叮！玩家苏尽春解锁50%游戏任务，目前进度为100%。]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10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85个生存积分。]

苏尽春嘴角一弯，“一定可以的，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但在这个副本里一定会有解的。”

“你把剩下的任务给解锁了。”

“是，这是最后的一次任务了，把这个任务做完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听到“回去”两个字，顾芃野的眼底溢出笑意，灿烂的笑容在脸上绽放着，“终于快要结束了，我们在这个破地方待了快有好几年了。”

苏尽春：“……还不够一个月呢。”

“哎，我希望下一次不要再抽6号了，我真的不想再进这种破地方。”

两人在路上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了一家旅馆，它只被破坏了一半，她们寻了个干净的屋子，决定今晚在此处过夜。屋内有两张床，苏尽春松了口气，今晚也可以不用跟顾芃野挤了。

……

次日。

一缕灿烂的晨光裹着灰烬从裂缝中挤入L市，将整座城市分割成无数个褪色的光斑。整座城市里，早已没有一点生气。

一百万头怪物正分散着靠在一起，昨天它们一路进城，在路上吃了不少东西，还有不少美味的市民，最后是因为实在太困而停下休息的。

经过一整晚的休整，它们精神大好，抓着路边的石块和玻璃渣子就往嘴里塞。

顾芃野立在窗边，她只觉得自己嘴巴疼。要不是昨天是以怪物的形态吃下那些怪异的东西，她的喉咙管肯定会被刮破，人也早就没了。

“哎，那位市长还不阻止它们吗，它们把这些全给吃光了，他拿什么来重建L市呢？”

“他或许有自己的考量吧。”

“啊，那……他想的这个办法实在是太绕了，而且感觉没什么用。”

“你说，他为什么非得把人数控制在一千呢，它完全可以多增加人口，利用他的能力将这些怪物变成活人。这样既能保持L市的发展，又能解决怪物的问题，一举两得。”

“他现在要避免层级的产生，所以剩下的市民必须是同一层级。”

“可……”顾芃野眼珠一转，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成型，“他最开始不应该先救那些学生的，先让怪物吃掉他们，再解救怪物，这样也是一个办法啊。”

“不行，他只想保留C层市民。”

“哇，还真是犟啊，怎么样都不行！可他坚持的呢，不也是一样的不行？”

“别急，这些怪物是他弄出来的，他肯定有手段解决他们。”

两人说话之间，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影突兀地闯入了一片紫墨之间。他缓缓踱步，踩着地上的细碎光影自光中走来。

怪物们顿时一动，L市还有美味的“食物”。

市长不慌不忙地摘下他的胸牌，怪物们猩红的瞳孔也顿时变得清明，怔愣了一会，才认出这股熟悉的气息。

“啊啊啊！您终于来了！”

“是啊，大家都等你好久了，老大老大，您终于回来了。”

众多怪物纷纷让开一条大道，两侧的脑袋攒动着，它们在欢呼着它们的老大。

市长缓缓站定，他看着两侧的怪物，像是透过它们看着无数的D层市民。他曾经有过一段时间过着D层市民的生活，那是一种非人的日子，他们过得简直跟阴沟里的老鼠没有差别，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为生计奔波，可日子却是越来越难熬。他们的命很轻，轻得能在寒夜之中飘散，他们的命很重，重得能压倒整座L市。

也是从那以后，他一手建立了律法，本质是为了他们的权益不被高层市民损害，并建立了公平事务所进一步为律法保驾护航，能够让底层市民的日子好过一点。

可不到一年，仅有一楼的员工还在坚守初心，在能力范围内坚守“公平”二字。二、三、四楼的员工却变了样——他们害怕得罪层级高的市民，故意拖着不上交申请表。他原以为是公平事务所的员工消极怠工，让这份纯粹的初心渐渐变了质，可随着深入的调查，他才摸清公平事务所的高层员工与公院相互勾结，事务所的员工故意压着申请表，而公院的人就算是拿到申请表也选择忽视，就这样贪了一笔又一笔的五十块，一点点拨开了底层市民的希望。

五十块真的很少，但上百万底层市民组成的50块如同滚雪球般落到高层市民的手里，又真的很多。

市长这才明白，一切都早已变质。他无比懊悔自己当时的决定，为什么偏偏要划分层级？可他的出发点的确是好的，只是人性向来经不起考验，让这份温暖的真心渐渐沦为害人的尖刀。

他看着面前的怪物们，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的神色，拳头垂在身侧，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脑海中有两股相反的力量在激烈地厮杀着。

还未等那两股力量分出胜负，市长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再度抬眼时，眼中蒙上一层薄雾，语气也打着颤：“你们想吃点不一样的东西吗？”

“不一样的，好啊，好啊！”

怪物们顿时兴奋起来，一路走来，它们吃遍了所有的东西，可老大口中的“不一样”自然绝非俗物，它们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

“好，你们互相……吃吧。”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死寂般地可怕，怪物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眼眸深处渐渐迸发出一抹红意，青紫色皮肤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场面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扭曲的青紫色躯体如同毒蛇般缠绕，尖牙深深扎进同类的脖颈之中，腥甜的血液喷涌而出。每个怪物都吃红了眼，它们相互撕咬、啃食、吞咽，分不清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市长平静地站着，和蔼的面庞无悲无喜，看不出情绪，任由周围的厮杀声漫过耳畔。眼底倒映着一片猩红血影，唯有攥紧的指节泄露了内心正在溃烂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