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9点钟，苏尽春准时开始上班，虽说是上班，但根本没有任何A层市民会来公平事务所办理业务。他们人脉广又有权有势，遇到了什么事也不过是给公院去个电话，一句话的事情，根本没有来这里的必要。

苏尽春望向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其上标着“所长办公室”。

苏尽春费劲地找了几份文件夹，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她有点怀疑办公室里根本没有人。她来四楼已经好几天了，从没看见过有人从这里进出。

“进。”

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裹挟着岁月沉淀的温柔，恰似缓缓流淌的深涧之水，平静柔和，却又蕴含着无尽的能量。

“咔哒。”

办公室内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被拉起，仅有桌前一盏老旧台灯发出幽微的光。一道身影背对着苏尽春立在窗前，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所长。”

“是我，没什么事就出去。”

“有事，这有几份文件我看不懂。”

“放我桌上，30分钟后过来拿。”

[叮！玩家苏尽春是否需要购买道具？]

需要。

一道光晕从苏尽春的脑子里炸开，那上面有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微微一思索，迅速购买了一个道具。

[叮！玩家苏尽春失去1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80个生存积分。]

苏尽春将那叠文件夹放在桌子上，自觉地关上门出去。

她买了一个类似于监控的道具，不过是透明的，那东西现在正贴在门上，能观察到所长的一举一动。不过也有缺点，这东西有时效性，10个生存积分只能用10分钟，而且买完即用，不可存放，在同一个游戏副本里只能使用一次，不可叠加。

苏尽春微眯起眼，那位所长已经在窗前站了8分钟，那窗外正对着的是公院，他在看什么？

[剩余时间：00：16]

终于，阴影中蛰伏的轮廓有了动静，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中时，暖黄灯光漫过他的脸庞，微弯的眉眼盛满柔光，下颚线条柔和，就连高挺的鼻梁都带着几分温润的弧度。

他的长相倒是跟苏尽春想象中的差不多。

可是，苏尽春此时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的胸牌上——D层市民！

饶是苏尽春这样冷静镇定的人，也是完全地懵了，如同僵化般地愣住。

但不过片刻，苏尽春收起怔然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从容的模样。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越是反差极大的事情，其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尽春定好半个小时的闹钟，左手手指轻点着桌面，开始细细思索着。

已知所长是D层市民，却还是坐在了公平事务所所长的位置。放在今天看，绝对是概率为0的事情。但如果是十六年前，所长很有可能被当时的市长所提拔，正因为他是D层市民，才更能与底层市民们感同身受，能够抵挡外部的层层压力。

可问题是，L市所有市民都默认了那位所长是A层市民。

苏尽春勾唇一笑，这不仅是一个线索，更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L市市长的机会。

“叮铃铃——”

“所长，我来拿文件夹。”

“进。”

男人仍是立于窗前，背对着苏尽春，后者微微一笑，顺手将门反锁住。

“所长，我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你说。”

苏尽春开门见山道：“在16年前，公平事务所建立初期，市长为什么选中了您作为公平事务所的所长呢？”

“这不是你该问的。”即便那声音中掺了一丝怒气，却还是一样的温润好听。

“倘若我偏要问呢？”

“苏尽春，我知道你，那个从D层爬上A层的人，说实话，我还挺欣赏你的。十六年来，你是唯一成功的那一个。”

“多谢夸奖，不过您比我更厉害，一个D层市民却坐到了无数A层市民梦想的位置上，整个L市中也找不出第二个。”

“年轻人，耍些小聪明可不是个好习惯。”

苏尽春回道，“小聪明用对了地方，那就是大智慧。”

“哈哈，大智慧，可惜用错了地方，你不应该看到那个胸牌的。”

“您是准备在这里杀了我吗？”

“我活了三十六年，见惯了血雨腥风，但还不至于随随便便杀人，何况你原来也是D层市民，没干过任何坏事，我为什么要杀你？”

所长缓缓转过身，目光柔和，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不过，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见，莫要在外面大肆宣扬。”

“可我有一事不解，市长为什么会选您来做这儿的所长？”

所长垂眸听完，忽地唇角轻扬，笑意从唇边蔓延，明明温柔得如同春风的湖水，可眼底却藏着幽深寒潭般琢磨不透的幽光。

“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好，我随便说些夸自己的话，不是很轻松地糊弄过去了。”

“那您准备这样搪塞我吗？”

“哈哈，我都这样说出来了，要是还用这种借口，岂不没意思？”所长语气一顿，脸上浮现出深深的追忆之色，缓缓道：“是为了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