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芃野的心里一惊又一惊,这小孩仅凭一具熟人的尸体就推断出了这么多信息,关键是还很合理。它听得一愣一愣的,也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才才啊,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这太明显了,而且还有一个更明显的点,他们的衣服太破太烂了,哪个C层会这么穿?”
“可这些东西,你这个小孩都看出来了,你说其他的怪物,它们看出来了吗?”
顾芃野一眼望去,有些怪物正吃着“食物”,有些则互相挨在一起休息,还有的围成一堆在悄摸地说着些什么。
“肯定有的,只不过都像我们一样,只敢在背地里偷偷议论。”
罗才才也学着它的样子,往周围扫了一周,当看到老大时又立马将头甩了回来。
“怎么,你很怕那个叫老大的?”
“没有,但总觉得它好像知道得比我们更多。”罗才才捂着头,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一眼。
顾芃野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们都认它做老大了,它要是不多知道些什么,又怎么能服众呢?敢带头的那个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但也不至于是个废物。”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吃点东西,然后乖乖睡觉,别再胡思乱想了。”
“可我……”
“乖,快去吧。”
顾芃野皮笑肉不笑地咧着嘴,看得罗才才心里一阵发冷,去地道里随意吃了点东西,又爬回了顾芃野身边,躺在了地上。它紧闭起双眼,怎么都睡不着,但又怕顾芃野拿眼睛看它,只好假寐。
顾芃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这是它第一次见D层怪物中所谓的老大,它之前神神秘秘的,从来没有现身过。可今天……却突然现身,但这也很好解释,毕竟是人怪交战嘛。
可最让顾芃野不理解的是它的部署和安排,从D层市民第一次大规模死人时,它就下达命令让D层怪物们开始挖地道,难道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就算是再聪明,也不可能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吧。
除非……
顾芃野半撑着脑袋,半耷拉的头颅轻轻晃动着,长而尖的指甲无意识地叩击着,仿佛要将那个答案从深渊里一点点拽出。
除非什么呢?除非它跟L市公院有勾结,像这种规模的交战,是由市长跟公院层层商讨出来的结果,可这位老大不过区区D层市民,那些人为什么会跟它通风报信呢?
“哎,要是苏尽春在就好了,她现在是A层了,说不定还能知道些什么。”
……
L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整座城市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从高处望去,竟只有公院及附近亮起一大片暖黄的光,而越往周围延伸,昔日的万家灯火被黑暗吞噬,冷寂得如同一座座墓碑,唯有少数几扇窗户亮着微弱的光,却怎样都无法驱散周围的黑暗,更衬得周围无比渗人。
苏尽春站在窗前,远远地朝着公院的方向望去——那里灯火通明,玻璃窗内透出密匝匝的光影。
苏尽春轻笑一声,公院里的人估计是在赶明天的稿子,C层市民们一去不回,总得想点儿计策压住剩下的市民。
她不禁有些好奇,那位鲜少露面的市长会怎样编写明天的文案呢?是妄想弄虚作假、瞒天过海,还是推三阻四、推过卸责,或是装疯卖傻、佯狂避过呢?
……
翌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灿烂的红日自东方升起,缓缓腾挪着散出最热烈的暖意。
金灿灿的阳光尽情洒下,却暖不透这座浸着寒意的城市。街道之上,行人寥寥无几,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是几副挽联。高楼林立,却是毫无生气,沉默地伫立着,像是肃穆的墓碑。往日的喧嚣在此刻显得可怕,只有风穿过L市,却像是百万人在压抑地哭泣着。
整座城市都仿佛失去了温度。
整座城市,静得可怕。
电梯门开合的声响在楼道响起,苏尽春踏出小区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死寂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儿童滑梯上空无一人,秋千架伫立在半空中,连最喜欢聊天的大妈大爷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住的小区外有一片广场,平时有不少D层市民会来这里玩耍,可现在……
苏尽春点开手机,划过弹出的消息,那是一篇沉痛的哀悼文,字字句句都被包裹着深切的缅怀以及对已逝市民的表扬。可那些所谓的悲伤,又掺着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昔日热闹的街道褪去了烟火气,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路上走着,一看,都是些C层市民。他们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严肃地盯着手机里的消息。
“那些人死了,那我们的日子不就更加艰难了?”
“你怕什么?不是还有些D层市民吗?D层市民又没有死绝,我们不会是最后一个层级的。”
“可剩下的那些又有多少?而且大部分都是些学生!”
“那些A层跟B层失去了以前的玩具,可不就得来弄我们了吗?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啊?”
苏尽春淡淡地听着,L市现在占比最高的就是C层市民了,他们只不过比D层市民稍强,只敢在D层市民前嚣张跋扈,遇到高层市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叮咚!”
一条公院的消息再次弹出,那是一份邀请函,请L市所有的A层市民们参加追悼大会。与此同时,公平事务所所长也发来消息,告知两人今天不用上班。
追悼堂。
堂内的灯光惨白如寒霜,随着一位位A层市民的入座,主持人先是用饱含热情的声音热烈地欢迎了他们的到来,再是对着他们大夸特夸,说他们是“L市的顶梁柱,没有他们就不会有L市的繁荣发展……”诸如此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