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只手的血流干了,付展果断地割开另外一只手,看着那张脸再度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见面时是在帘雨大道的商场门口,郑停往他的帽子里投了一块钱的硬币。它承认,他当时真的有被这种行为可爱到,毕竟以正常人的脑回路做不出这样的事。
第二次见面是在黑黝黝的虚空之中,那时他觉得两人还挺有缘分的,居然同时在那5个人之中。
第三次见面是在游戏副本《血色庄园》中,不只是郑停的脸,还有它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举动,每一次说话时的语气,它都觉得是那么地熟悉。
就好像,两个人在上辈子就已经见过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付展笑着摇了摇头,或许真如郑停之前所说过的化学欺骗呢?虽然当时它也没有听进去多少。
“等等,好像可以了。”郑停轻声提醒着。
付展一看,莎丽尔的面庞泛起鲜活的绯色,唇瓣也染上玫瑰般的光泽,她看起来像是活了一般。
黑鸟们兴奋地在空中打着旋,一圈一圈地转了起来,发出的声音也不似那般哀鸣,而是大声向天空呼叫着——
“我们的王回来了!我们的王回来了!”
地上的两个怪物听不懂它们到底在嚎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它们很激动,像是在迎接着什么。
“这莎丽尔应该快醒了吧。”
“马上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郑停紧盯着莎丽尔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面部动作。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
付展正说着,一边朝着郑停那边凑了凑,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连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付展正努力地看,突然莎丽尔的眼睛猛地睁开,还把它给吓了一跳。旁边的郑停伸出要断不断的手将它稳稳扶住。
莎丽尔的眼睛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湛蓝,澄澈得好似被晨露反复洗净过的天空,没有一丝的杂色浸染,纯粹得能倒映出世间最干净的光。
“莎丽尔,你终于醒了。”郑停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嗯,我知道你们,那两个不好好吃饭的怪人。”
笑意浸上眉梢,那双蓝色眼睛愈发鲜亮,恰似被晨露浸过的矢车菊,纯粹而又明亮,不掺半分尖锐,连眼底流转的碎光都干净得令人屏息。
现在的莎丽尔虽然死了,但她的力量并不完整,有一小半被维利娅给夺走了。她不好意思地望向两人,眼神中带着些愧疚,“真是对不起,我可能没有你们想象中那样厉害。”
“没事,我们比你还差的。”付展柔声安慰着她。
“对了,庄园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怎么感觉好像没什么活人的气息了?”
付展跟郑停对视一眼后,将整个庄园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
当莎丽尔听到是因为自己而出现了极恶怨灵时,眼底翻涌着的愧疚与难过几乎化成实质,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
“你别哭啊,”付展有些手忙脚乱,它哪里会安慰别人,求助似地看向郑停,想着它是教书育人的老师,肯定比自己会说话,也更知道怎么哄人。
郑停无奈地笑了笑,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你们别管我,继续说下去。”
付展再度开口,将剩下的部分详细地告诉了她。
“我……都是因为我,才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我对、对不起他们,他们所有人。”
莎丽尔想忍住,可一想到两千多条人命,还是忍不住大哭了出来,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了胸前的黑布上,泄出一阵阵呜咽。
黑鸟们则四散着向庄园的各处飞去,掀起片片枯叶在漫天飞舞着。
剩下的两个怪物闭上嘴,静静地等着莎丽尔哭完后再做打算。
不多时,一阵呼啸声传来,黑压压的鸟儿又折返回来,一只黑鸟嘴里叼着一方白色手帕,轻轻地为莎丽尔拭去眼泪,还不忘幽幽地瞪了郑停和付展一眼。
其他的鸟儿有些叼着一块白绢包起的蛋糕,有的叼着一件漂亮的裙子和发饰,甚至有好几只鸟儿合力拖着一整套茶杯和茶具……
更绝的是,一只黑鸟叼着一根由黄金打造的长笛,长笛上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低调而又不失奢华。又有两只黑鸟相当有眼力见地拖着长笛,而那只黑鸟则是闭上眼睛轻轻吹气。
可那声音……一言难尽。
莎丽尔一听,还挂着泪珠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原本紧抿的嘴唇不受控地抽动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尽管还是很难过,但她的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自从那些鸟儿叼着各种古怪的东西回来后,付展就愣住了,这群鸟也太会哄人了吧,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
关键是,莎丽尔确实被逗笑了。付展一边不理解地看着,一边默默地学习着。
郑停也暗自惊叹着,莎丽尔是它们口中的王,它们当然不忍看她难过、伤心,只是它实在是不会哄人,尤其还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还有好些鸟儿都在摆弄着自己拿着的小玩意儿,逗得莎丽尔哈哈直笑,眼泪砸在笑出的酒窝中,成了最甜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