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展实在是饿得受不住,直接抓起一串葡萄吃了起来,但碍于旁边的郑停,他优雅地擦干净后扯了几个,慢慢地塞进了嘴巴中。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葡萄口感脆爽,果肉鲜嫩多汁,可以及时地补充糖分与水分。
郑停也摘了两个叫不上名字的果子,是他们昨天摘的那种,坐在地上吃了起来。他中午和晚上都吃了一点儿干巴面包,但还是扛不住饿。
沉沉夜色下,果园在月光浸染下披着一层银纱。树影婆娑间,成熟果香与泥土气息交织着,混着露水的清洌,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夜枭低沉的啼叫,惊起一阵鸟声,旋即又陷入更深的静谧之中。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又原路返回至矮棚下。
……
翌日。
晨雾未散时,庄园已经苏醒。城堡前面戴着头巾的园丁们正弯腰剪着玫瑰枝丫,剪子与花枝相触,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一旁的草坪上,穿着粗布麻衣的园丁们正半跪在地上,将混杂在其中的杂草一并拔除掉。
莎丽尔终于回来了。
郑停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她,莎丽尔看着很开心,沾着草屑的脸颊突然腾起两团酡红,蓝色的眼眸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当目光扫过那微微鼓起的袖口时,郑停瞬间就明白了,是那一封情书。
他心里暗暗发笑,里菲斯伯爵的速度未免太快了点,上午见面,下午告白,晚上强吻,第二天还手写情书。情书的内容尽是一些肉麻的情话,让人不自觉泛起鸡皮疙瘩。
“啊!最美丽勤劳的莎丽尔,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去那边歇会儿吧。”
一个监工走了过来,一脸讨好地对着莎丽尔。
莎丽尔有些不解,这个监工平日里最是严厉,活要是干得慢一点都得吃好几鞭子,可今天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郑停此时脖子有些不舒服,只轻轻晃了晃脑袋,背上便传来一阵痛感。监工收回鞭子,满脸阴毒,“给我好好干!你们这些懒虫臭虫!别想着偷懒!”
莎丽尔惊恐地看着监工,好像跟刚刚和声细语的不是同一个人,就像是被恶鬼附了身一样。
“莎丽尔,去歇会儿吧。”
监工又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一脸热情地邀请莎丽尔去避避热气。
“不用了,监工大人,这是我的工作。”
“啊?这……”监工看了看远处的管家,在得到那边的回应后,他也不再多言,悻悻地离开了草坪。
莎丽尔轻摇着头,她不明白监工之前还以她干活速度慢,给她甩过好几鞭子,怎么今天主动让她去休息?难道是因为他吗?
带着热气的风掠过少女的发丝,莎丽尔攥着自己的袖口,指尖轻抚过里面的纸。垂落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鼻尖被野燕麦的气息萦绕,连耳尖都泛起了一层绯色。她抬起头,忍不住对某个方向弯起了唇角。
而那个方向,正是里菲斯伯爵所站立的地方,她在冲里菲斯伯爵笑。
郑停轻摇了下头,这个姑娘已经完全陷进去了,十三四岁的少女单纯、懵懂,轻易地相信了加奥·里菲斯的花言巧语,只觉得他许下的承诺比童话故事还要绚烂。
里菲斯伯爵是“爱”莎丽尔的,但现在他对莎丽尔只能称得上是喜欢她那张年轻、有活力、又跟维利娅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
城堡内。
伯爵夫人朝窗外望去,硕大的草坪尽收眼底,那些园丁们不过是几个黑点。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个叫莎丽尔的女工,把她丈夫的心给勾走了。
她倚在雕花栏杆之上,黑色纱裙铺成满地的黑玫瑰,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神秘。伯爵夫人微眯着双眼,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仿佛在审视着下面的人,“这种货色,加奥·里菲斯你居然也能看得上?”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丈夫外面有很多情人,但至少都是些小家族的姑娘,可现在看上的这个……居然是整个庄园内最低贱的劳工,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人。
而且她最近能明显感受到,加奥·里菲斯正在一点点收回本该属于她的权利。她现在不能随意出入庄园,哪怕是与其他的夫人小姐聚会也得向他说明,得到允许后才能离开庄园。
这是维利娅万万不能忍受的,自从她嫁给里菲斯伯爵后,她的生活便处处受到了限制。里菲斯伯爵试图将她困在庄园内,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能出去。她真的受够了这种生活,她无比厌恶加奥·里菲斯那张脸,厌恶那些人口中的里菲斯伯爵夫人,更受不了正深陷在里面的自己。
维利娅微微一笑,眼神像是淬了剧毒的刀片,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要想摆脱这种生活方法也很简单——谁带给她现在的痛苦,那么只要那个人消失,不就好了吗?
……
这一天中,庄园异常平静。整个庄园里井井有条,管家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小事情,女仆捧着刚熨烫好的纱裙,厨子们在火灶旁边忙得热火朝天……可事情就发生在后一天,莎丽尔跟里菲斯伯爵私会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庄园里的高台上。
莎丽尔穿着一身黑衣服,被人强按着跪在地上,她被冠以“娼妇”之名,那两个字用火烙在了她的身上,除了肉/体上的疼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阴云压着底下黑沉沉的人群,莎丽尔被铁链拴住了四肢和脖颈,发丝上缠满了荆棘,那双亮亮的眼眸中也染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