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黑,空洞,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枯井。
殷峥吓得魂飞魄散,受惊般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越、越廷……我……”
他试图解释,但越廷没有给他机会。
越廷一步步,慢慢地,朝他逼近。
他的声音响起,和他的人一样,空洞,干涩,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要走吗?”
殷峥忙不迭地摇头,语无伦次:“不,不!我……我……”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这辩驳的话实在苍白无力,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越廷不再看他,也不再等待他的回答。
他径直走到殷峥面前,弯腰,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
竟是将他整个人直接扛了起来,甩在肩上!
殷峥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胃部被越廷坚硬的肩胛骨顶得生疼,血液瞬间往头部涌去,一阵眩晕。
他身量高,但越廷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扛着他像扛一个没有重量的孩童。
刚才殷峥自己摸索了许久的路,在越廷大步流星的疾走之下,仿佛缩短了无数倍。
头晕目眩间,他只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很快,他感觉身体一轻,然后被重重地甩了出去!
“砰!”
后背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晕头转向地抬起头——是卧室的床板。他被扔回了卧室的床上。
殷峥回过神来,马上挣扎着想要坐起解释:“越廷!我……我……”
我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越廷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神色沉得可怕,那种苍白与空洞混合成的死寂,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殷峥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殷峥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越廷却一言不发。
他突然俯身,将试图起身的殷峥重重扑倒回床上!
疯狂的吻落了下来,带着血腥气和一种毁灭般的力道,堵住了殷峥所有未出口的解释和惊呼。殷峥被亲得晕晕乎乎,几乎窒息。
然后,他感到身上一凉。
他的衣服……
接着有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沾染在了他的皮肤上。他茫然地伸手一摸——
一片湿滑。浓重的血腥气。
是血!
哪里来的血?!
越廷掐着他的脖颈,将他粗暴地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床上。很快,殷峥感觉到有冰凉黏腻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滴落在他赤.裸的背脊上。
也是血。
但此刻的殷峥,已经顾不上去细想这血的来源。
在撞击中,他已经听不到清晰的声音了,感官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隔膜。
他觉得自己又在沉入海里。
但不是以往那种从意识深处漫上来、将他缓缓吞没的、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水。
这片海,他从未见过。
海水沉重,冰冷,带着浓稠的血腥味,将他紧紧包裹。
他在陌生的海域里无助地沉浮,随着无形的波涛上下颠簸。
他找不到可以攀附的船,也看不到任何岸的轮廓。
鼻腔里,那源源不断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冷黏腻的触感和身后陌生的痛楚,与这汹涌的波涛彻底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砰!”
什么东西掉落了。
“呃啊——!”
接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殷峥喉咙里迸发!
就在刚才那混乱的撞击、不自觉挥动双手的瞬间,他的左手不知挥到了哪里,紧接着又有一个重物砸下来,小指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瞬间炸开的剧痛!
他左手的小拇指,最上面的两节指节,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床沿铁架与墙壁夹角那处最坚硬、最尖锐的金属棱角上!
在越廷施加的巨大压力和他自己挣扎的力道叠加下,床边桌上的黑色终端竖着直直掉落,正好砸在殷峥刚被撞到的小指上。
那两节指骨就像脆弱的石膏,就这么不幸,瞬间被挤压、碾磨得变形!
一节碎骨戳出了皮肤。
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意识防线。
殷峥眼前一黑,连第二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晕死过去。
这声凄厉的惨叫,终于像一道裂痕,劈开了越廷眼中那片空洞的死寂。
他动作顿住,像是从一场漫长而黑暗的梦游中骤然惊醒。
他喘息着,低头,看向眼下这混乱而血腥的场面——殷峥晕倒在床上,背脊沾着血滴,左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小指处一片血肉模糊,惨白的碎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露出来,鲜血正汩汩涌出。
越廷眼中的疯狂和空洞如潮水般褪去。
他恢复神智,退出来,探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殷峥血肉模糊的左手。
那根小指的上半部分……
指节部分粉碎,骨头变成细小的碎渣混在血肉里,皮肤和肌肉组织受损。即使有最顶尖的医疗条件,也绝无可能复原。
越廷的手颤抖。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嘶哑。不知是在对昏迷的殷峥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拉过被子,轻轻盖在殷峥身上,遮住那些血迹和不堪。
然后撑起身子,脚步虚浮着冲到客厅的操作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