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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囚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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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廷听到了,但没回头,也没阻止。

殷峥在距离越廷半米远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下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他坐得很端正,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越廷始终没给他一个眼神,专注地对着电脑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殷峥看着越廷的侧脸,看着屏幕上滚动的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和图表,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又慢慢燃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越廷……你能不能放我走?”

敲击声停了。

越廷没回头,但殷峥知道他听见了。

“已经过去很久了。”殷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爸妈,还有我朋友……他们肯定在找我。如果被他们发现是你……你会有麻烦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诚恳:“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道歉。我真的道歉。只要你放我走,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我……我可以补偿你。”

越廷终于侧过身,看向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殷峥心里发毛。

“你想走?”

殷峥连忙点头。

越廷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相册,点开“视频”的分类。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往殷峥那边推了推,点开播放键。

画面的背景有些暗,但殷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蓝色庄园的包厢。

赵昭明、成诲、万杭三个人窝在沙发里,一人抱着一只猫,成诲说了句什么,赵昭明笑起来,万杭也跟着笑——虽然笑得勉强,但确实在笑。背景音是慵懒的爵士乐。

下一个视频自动播放:是柳棠。

她窝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盯着电视,表情很平静,甚至因过分专注显得有点麻木。背景音是台湾综艺节目的喧闹声。

再下一个视频,刚开始播放就传出激烈的声响。

是殷理河和长水澜在争吵。

长水澜脸上挂着泪,歇斯底里地喊:“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树敌太多,殷峥怎么会死?!是你害死了他!”

殷理河怒不可遏:“是我吗?!你那个破集团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说不定就是你的生意对手干的!”

长水澜摇头:“不可能……一定是你的政敌……”

殷理河一巴掌甩过去:“够了!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长水澜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猛扑过去,对着殷理河的脸抓挠,疯狂道:“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生下你的孩子!还有你,都给我去死!”

画面里,两人互相推诿,指责,撕扯。

最后殷理河指着长水澜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封锁了消息。在委员会换届结果出来之前,你敢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

视频定格在长水澜扭曲的脸上。

殷峥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颤抖着:“这……这是……”

“赵昭明,成诲,万杭,柳棠。”越廷平静地报出名字,“他们是目击者,向市局提供了你被黑衣人袭击、当场死亡的证词。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你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的父母隐瞒了你的死讯。公开媒体没有任何相关报道。我听说,你父亲最近正忙着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的换届选举。”

“他应该是……忙得顾不上你。”

最后那句话,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插殷峥心口。

殷峥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不可能!他们一定在找我!他们——”

“视频你看完了。”越廷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你的朋友们,在继续他们的生活。你的父母,在争夺责任和前途。没有人找你,殷峥。你已经‘死’了。”

殷峥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越廷,眼神从震惊,迅速褪成一片空茫的灰白,最后烧成绝望的怒火:“是你……是你!全是你安排的,对不对?!这些视频是假的,是伪造的!你——”

越廷忽然笑了。

那笑很短,一闪而逝。

下一秒,越廷起身,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声音清脆,力道极重。

殷峥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脸颊麻木了一瞬,随即火辣辣地烧起来。嘴里尝到铁锈味,血丝从嘴角渗出来,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眼。左脸迅速浮起红肿的指痕。

他捂住脸,怔怔地转过头,看向越廷。

眼神是懵的,像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是越廷第一次对他动手。

他眼眶红了,血气上涌。

“清醒了吗?”越廷垂眼看着他,眼神冷漠,“从我把你带进这里那天起,外面的殷峥就已经‘死’了。”

殷峥呆呆地看着他,眼神空茫。几秒后,他的视线垂下去,落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那里还定格着长水澜扭曲的脸。

他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地转身,一步、一步地挪回床边,躺下,背对着越廷,把自己蜷缩起来。

没盖被子,就那么缩着,肩膀微微发抖。

越廷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水龙头按下去,水流声很轻。他拧了条湿毛巾走回来,在床边站定。

殷峥听见脚步声靠近,身体绷得更紧了,却没回头。

越廷俯身,一只手握住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整个人扳过来。

殷峥挣扎了一下,被按住了。

四目相对。殷峥左脸红肿的指痕清晰可见,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他别开眼,睫毛颤得厉害。

越廷没说话,用湿毛巾轻轻擦他嘴角的血。

动作很仔细,避开破皮的地方,温凉的布料拂过皮肤,带走干涸的血渍。

殷峥喉咙发紧。

这太可笑了!

打他的是越廷,现在给他擦血的也是越廷。

可他没动。不敢动,也不想动。

越廷给他擦脸的动作很轻,和刚才那一巴掌的狠戾截然不同。这种矛盾像一根细针,扎进他混乱的情绪里,让他连愤怒都变得无力。

然后他看见越廷转身从药箱里翻出一小管药膏,挤在指尖,淡绿色的膏体透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

指尖触上红肿脸颊的瞬间,殷峥猛地颤了一下。

越廷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

他用指腹将药膏一点点抹开,力道很轻,沿着掌痕的轮廓缓慢打圈。药膏融化,渗进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和凉意。

殷峥闭着眼,心里翻江倒海。

他的父母互相推诿,隐瞒了自己的死讯,把他的“死”当成筹码和污点。

他的朋友们在短暂的悲伤后继续生活。

所有人都接受了他已经“消失”的事实,快得让他心寒。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把他锁在这里、剥夺他自由、刚刚还扇了他耳光的人——却在为他处理伤口。

这算什么?

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吗?

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意”他死活、甚至在意他脸上这道伤的人,竟然是绑架他的凶手?

越廷始终沉默着,指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他的呼吸很轻,拂在殷峥额前的碎发上。

终于抹匀了。越廷收回手,拧好药膏盖子。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殷峥,淡淡道:

“你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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