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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最后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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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来,用到“越木立”这个名字的场合屈指可数,几乎没有,以至于越廷都要忘了。

但由此他也确定了,眼前的人跟徐相章不熟悉,他甚至不知道徐相章的真名。

那么,他有可能会是徐相章恐惧的“他们”吗?

是“他们”对徐相章动的手吗?

越廷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清醒过几次,徐相章都在,那时候他还正常。

直到越廷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被折磨醒,徐相章才告诉他自己快死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呢?

越廷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来,告诉他,告诉他!

如果是“他们”,那就来吧,尽情地摧毁!

“他的真名叫……徐相章。”一字一字,格外清晰。

越廷紧盯着连文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徐相章?!”连文低声惊呼。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连文在心里感慨。

他没猜错,这个男人是那两个人之一,那两个成功离开研究院且躲藏得很好、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被1号和连找到的首席研究员!

在他们离开之前,销毁了研究院里所有关于自己的资料,除了核心机密,其中也包括影像资料。

因此连文不知道他们两个的长相,否则十一年前在地下医疗黑市,他就该认出徐相章了。

连文从徐相章身上看到了他摆脱研究院的希望。

但现在希望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已经死透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越廷将连文的表现尽收眼底,多了一个对对方的新判断:他确实是“他们”中的一员,但不是敌人。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越廷闭了闭眼,然后他问:“你是谁?你来干什么?你认识徐相章?”

“你可以叫我,连文。至于我的身份……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跟徐相章之间有交易。”连文简短地说,他不打算跟越廷解释太多。

目光扫过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我已经完成了他需要我做的事,现在是来拿他答应的东西。”

越廷沉默。

他的呼吸很轻,胸腔起伏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既然他答应了,那我会给你。”

“你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怎么给?”

“我有办法。”越廷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虚弱的喘息,“但要等我的身体好起来。”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徐相章……在拿你做实验吗?”最后一句,连文问得小心。

他听说过徐相章当年在研究院的事迹,行事偏激,作风强硬,他不顾准则,多次违背1号制定的禁令。也正是这样疯狂的性格,他才敢叛出研究院。

越廷没有回答连文的问题。

连文没再追问。

今晚的场面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一个死了,一个看着也离死不远。他不知道局面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起徐相章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想起那支让他“起死回生”的淡蓝色药剂,以及他答应交易的药剂。

没有真正的起死回生,只是在透支生命,总是要还的。

“徐相章答应我的东西,是一种镇静剂,他称之为K-系列镇静剂。它的效用是短暂的精神控制。”

越廷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连文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需要帮忙吗?”

越廷望向紧闭的铁门:“外面……有血迹吗?”

连文明白他的担心:“有。我走的时候会清理。我进来的时候外面很寂静,没有人。”

越廷:“谢谢。”

连文看着他苍白的脸:“你呢,你的身体,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越廷的回答坚决,连文又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该走了。”

“不要监视我。”

连文刚走到楼梯口,听到身后传来的这句话,顿住了。

“让一切寻常。”

连文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只有当一切没发生过,才会安全。

“好。我不会监视你,你先好好养伤吧。”

连文不再停留,继续上台阶走出半地下室,关好铁门。

他刚转身,路对面的阴影里便走出一道高瘦的身影。

身姿挺拔、锋利,带着一股熟悉的锐气。

是连景。

他刚执行完两周的任务回来,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单兵作战眼镜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肩头沾着夜露。

“哥哥,”连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的叹息,“你真不像一个杀手。”

连文看着弟弟在昏暗光线里冷峻的眉眼,回道:“弟弟,你太像一个杀手了。”

连景笑了。

清俊的面容生动起来。

那笑容像一阵风,瞬间吹散了他周身冰冷的锋芒。他走过来,亲昵地伸手搂住连文的腰,脸埋进哥哥的颈窝。

嘴唇一边压着温热的肌肤,蜻蜓点水般克制地、不着痕迹地亲了亲,另一边溢出温柔的气音:“在哥哥面前,我永远只是弟弟。”

连文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他与连景一母同胞、互相陪伴,连景从小就很黏他,现在长大了也改不了挨挨蹭蹭的毛病。

兄弟俩相拥着静立片刻,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夜色,消失了。

走之前,连文将巷子里的血迹完全清除干净,夜风吹过,最后一丝血腥味也散去了。

半地下室内,重新陷入死寂。

越廷躺在手术台上,毯子下的身体无法控制地轻颤。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一幅幅画面:

儒雅的中年男人,和善的问询,相依为命的岁月,精神的颓丧,逐渐扭曲的脸,举着手术刀的疯狂,毒素,虚弱,交易,大衣下破洞染血的胸膛,魔鬼般的重生,死亡的代价,没有回头、濒死也要爬出去……

画面陡然切换。

雨中小巷,嚣张桀骜的青年,嘴角的讥讽,神情满是不耐,漫天的冰雨,钢棍毫不留情的重击,冷漠地起身,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点暗红……

愤怒、无力、疑惑、憎恨、痛苦、仇恨,还有……悲伤。

种种情绪在胸腔里挤压,裹缠在心脏上,死死不能挣脱,窒息般绝望!

越廷倏地睁开眼,直直地望着头顶那盏炽白的灯,光线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喘不过气,沉重的疲惫感袭来,无力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深深的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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