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放肆地在瞳孔中蔓延,挡住了视线,可越廷却奇异般地看清了殷峥神情的讥嘲与桀骜、起身的利落、踢在他腰腹上靴子表面的水滴溅落。
还有……他微仰头时,藏在高领毛衣下、下巴处的一颗红痣。
比鲜血还要刺眼的红色,小小的一颗,嵌在白皙的下巴底下,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雨势更急了,寒意刺骨。
大雨中越廷像死狗一样趴着喘息,望着殷峥远去的背影,喉头剧烈滚动,呛出一口血沫。
意识在溃散与清醒间拉扯,好像一下子在埋葬记忆的坟墓中,一下子又清醒地在雨中挣扎,苍白的嘴唇无声开合,仿佛话语在舌尖凝成了冰:
“殷峥……是你啊……”
那只还死死望着巷口的、血红的眼睛,像一簇越烧越怪异的火。
“走。”殷峥如同逃离垃圾场般,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离开小巷。
高临带着人跟在他后面。
巷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高临,留个人看着。半小时后,扔医院去。”
高临暗自舒出一口气,为了给这殷大少出气,今天也是下血本了。还以为就这样给人扔下不管了呢,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你留下,”他指派一名手下,“看着点,时间到了送医院。”
手下连忙点头。
“操!”殷峥浑身湿透,又冷又躁。
黑色兰博基尼如离弦之箭刺破雨幕,载着主人疾驰而去,迅速消失无踪。
雨势未减,巷口破了罩子的路灯光晕在密集的雨幕中晕成浑浊的毛边。
“诶?诶!这谁啊!哎哟这是怎么了!”
一声女人短促的惊叫刺破雨声。中年妇女浑厚的嗓音很快撞开了附近一扇门。
“王大姐,怎么了?”一个男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雨太大,他只看见王大姐撑着伞蹲在巷子中间,伞面压得极低。
“哎哟,你快来瞧瞧啊!”王大姐扭头喊,声音发急,“尽头那家孩子!躺这儿了!还有血哪!”
“血?”男人心里一咯噔,顾不上找伞,缩着脖子冲进雨里。跑到近前一看,伞下那张沾满泥水的脸虽然惨白,可眉眼轮廓分明——
就是住在巷子最里头那个独来独往的高个小子。平时碰见从不打招呼,可一条巷子里住着,脸总是认得的。
“这、这是怎么弄的!”男人看见混在泥水里蜿蜒扩散的淡红色,头皮一麻,脚下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王大姐一把攥住他湿漉漉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搭把手啊!愣着等老天爷收人呢?送医院!”
她嗓门大,雨声都盖不住。伞全遮在越廷头上了,雨水打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可她还是瞥见了墙根底下那道瑟缩着、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人影。
“诶!墙边那个!”
高临留下的手下左右瞄了瞄,没别人。
“就是叫你呢!快过来搭把手,把这孩子弄医院去!”王大姐不由分说地朝他挥手,语气里带着惯常指挥人的利落。
手下犹豫了一瞬。老大交代了半小时后送医院,现在有人帮忙,还能少淋会儿雨。他小跑过去,架起越廷另一条胳膊。男人的背被迫弯下,王大姐和手下一起,将越廷沉重的、毫无知觉的身体挪到他背上。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猛地扑上来,男人喉头一哽。
手下在一旁虚扶着,防止背上的人滑落。
“快快快!路边拦车!”王大姐一叠声催着,自己举着伞尽量给越廷挡雨,半边身子早就湿透。
三个人踉跄着冲出小巷。雨水冲刷着男人背上的血污,在他旧夹克上洇开大片暗色。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司机看见伤者,脸色变了变,在王大姐连声的“救人要紧”和加钱的承诺下,才勉强让他们上车,朝市第一综合医院疾驰而去。
到了医院,急诊入口的灯光惨白。刚把人挪到护士推来的平车上,一转身,高临的手下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后面的事他可管不了了,汇报给老大,看他拿主意吧。
“家属!谁是家属?”护士推着车小跑,声音急促。
男人摊着两只沾血的手,茫然地看向王大姐:“他家大人呢?”
护士已经推着车冲进了急救区,回头又喊了一嗓子:“赶紧联系家属过来!”
王大姐浑身湿透,烫过的卷发狼狈地贴在头皮上。她猛地一拍大腿,水花四溅:“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送医院,忘了去喊他爹了!”
男人诧异:“他还有爹?”
“怎么没有!就是不怎么出门……”王大姐话没说完,转身又扎进雨里,“你在这儿盯着点,我回去叫!”
男人看着自己脏污的手和衣服,打了个寒噤,只好拖着步子挪向急救室门口,盯着那盏亮起的“抢救中”红灯,心里叫苦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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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相章坐在实验室操作台前,刚刚合上那个伪装成黑盒子的加密终端。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瞬,是发给【行走】的确认信息:“60分钟后,J区域正东十公里路口灰墙。”
他将黑盒子锁进台下推拉柜,穿上黑色大衣,手指习惯性地按了按内袋——预充针剂的便携金属盒还在,硬质的棱角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心定的冰凉。
“哐!哐!哐!”
铁门骤然被狂暴的捶打声撞击,声响在半地下室炸开,带着不合常理的粗鲁与焦灼。
徐相章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无声地滑向腰间。
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