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清洁公司的员工们统一换上黑色制服，戴着黑色帽子与口罩，由方经理领着进入别墅区。大门安保确认身份后，方经理带着队伍熟门熟路地走向临湖的那栋别墅。

在院外那扇高耸精致的铁门前，方经理再次向员工们叮嘱：“大家都仔细点，认真些。这家的少爷，我们绝对得罪不起。”

“好了，进去吧。”

越廷跟在队伍末尾，最后一个走进别墅大门，又最后一个踏入挑高的大厅。方经理训练有素地划分区域、分配任务。越廷个子高，又谨慎细心，通常被安排擦拭玻璃和壁橱上的昂贵装饰品，有时也做些需要力气的重活。

他做得很熟练。打湿抹布，无需踮脚就能擦净与他齐高的欧式壁橱，再将上面摆放的一系列精致昂贵的饰品逐一擦拭。其中一个透明水晶花瓶被他仔细抹去灰尘，在灯光折射下泛起璀璨炫目的光。

众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打扫工作：清理地毯、重新摆放物品、处理垃圾……中途方经理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竟领着一个女人——正是他电话里说的“有事实在来不了”的余敏。

余敏走到越廷面前就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啊越廷，我女儿下午发烧，实在没法才跟经理请假的……不耽误你的事吧？听说经理找你来替我的班。”

余敏比越廷在这家公司干得久，是个单亲妈妈，模样清秀，年纪也就比越廷大一两岁。遇人不淑，早早生了孩子没再读书，如今独自带着两岁多的女儿艰难生活。越廷刚来清洁公司兼职时，余敏见他还是个学生颇为关照，讲了许多注意事项。她性子温和，甚至有些胆怯。

“孩子没事吧？”没回答余敏的问题，越廷淡淡地问道。

“没事没事，晚上七八点就退烧了。我守了她几个小时，确定没事才赶紧过来……”余敏忙道，似乎怕耽误越廷明天上课。她知道越廷是大学生，言语间总带着对读书人那份不自觉的敬重。

越廷微微点头：“没事就好。”便不再多说，提起水桶去擦客厅的落地玻璃了。

余敏望着他远去的高瘦背影。越廷向来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谈，但余敏知道，他是个好人。

殷峥受不了屋里的清洁剂气味，走到花园里透气。他掏出一支烟，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沉入肺腑，转了一圈，化作烟雾袅袅升腾。

在缭绕的雾气中，他透过玻璃幕墙，看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殷峥伸出手挥散眼前烟雾，目光定在玻璃后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瘦高人影上。

半响，他勾起一边嘴角，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玻璃后那人拿着抹布左右擦拭那面昂贵的玻璃墙。

看到对方朝上伸直手臂，直擦到玻璃幕墙的顶。

一直看，直到一支烟抽完。

拇指食指捏着烟蒂，往花园土里一扔，右脚伸出去，狠狠碾了几下。随即转身，大步朝厅门走去。

赵昭明、苏星月、成诲、万杭等人原本也在花园里，此刻见殷峥一言不发、面色沉冷地往回走，虽不明所以，也都跟了上去。

殷峥走进大厅，斜倚在刚擦干净的壁橱边。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双手抱胸，忽然抬高声音：

“喂——”

所有正在打扫的人都停了下来，望向他。

殷峥却只盯着玻璃墙边那个高大的黑色人影。

原本背对大厅、专心擦玻璃的人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即便手里拎着抹布，他身姿依旧挺拔。一身黑色制服裹着清瘦高挑的身形，整个人散发出与眼下清洁工作格格不入的淡漠气质。

戴口罩的人没有说话。眼睛深敛在黑色帽檐下，遥遥望着殷峥，似乎在等他的下一句。

殷峥嗤笑一声：“擦玻璃的，过来。”

高瘦的人影静立片刻，然后一步一步，平稳地绕过沙发，穿过茶几，停在离殷峥半米远的地方。

殷峥见他这么“乖顺”地过来，心里一阵好笑。一个恶劣的笑意浮现在他嘴角。他站直身子，朝前走了几步，停在对方面前。

然后突然伸出手，凑到那人脸侧——

对方下意识偏头。

殷峥的手继续向前，修长的食指勾住口罩一边的挂绳，用力一扯！

口罩落下，露出一张清冷淡漠的脸。

殷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等他笑够了，才嘲讽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好同学’，越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