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看向江沿，他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如此，她倒是松了口气。
这时，江沿也看向了她，说道，“这里是童章污钱的藏匿点。”
“这么多？！”梁寻惊得下巴还未合上。
“估计还有。”江沿看向石门外。
“这人也太猖狂了，这成箱成箱的民脂民膏，要有多少人在水深火热中！”
梁寻气不顺。
江沿跑到圆台上捡了几支箭又跑回来。
他在安全区迅速地将剩下的石门都试探一遍，还余两处平桥未塌陷，复又出去，将另外两扇门打开，一样的机关，一样的暗箭，他留意一手，门开后，里面是一样的，成箱成箱的金山银山……
几乎同时，肖以正和梁寻进来的那扇石门自动打开，洞道露了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
“走。”江沿道。
洞外已经围着众多士兵，江沿朝领头人示意后，领头人便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进去。
边上停着一辆马车，肖以正自顾自地背着仙姑过去，有一人迎了上去，瞧着他的举动，应该是大夫。
江沿转身看向无关，语气温柔，“回城以后，这几日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害怕。”
“你不一起吗？”无关走向他一步，忧心忡忡。
江沿也上前一步，柔声道，“这几日我不在，但你别担心，等忙完这阵子，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行至马车边，江沿伸出手臂让无关扶着上马车，入了座，无关忙掀开帘子，瞧着肖大哥也不走的样子，她稍稍安心。
她不知道他的计划，但是她愿意理解他将做的一切，于是目光炯炯朝他道，“江沿。”
“我在。”
“你要好好的。”
“好。”
帘子落下，马车启动，两心相依。
……
崖巷。
安顿好仙姑，无关主动喝了姜汤后就洗洗睡了，忙活一天，梁寻也精疲力尽，散了楼里的人。
戌时，满汉楼便全吹了灯。
睡梦中，无关感到寒风萧瑟，她双臂环抱，凉意未减，意识逐渐回拢……
无关眼帘微张，感受到四周的昏暗，慢慢地，一个人影清晰出现在她眼前，她胸口一惊，完全清醒过来。
“醒了。”那黑衣人开口道。
难亨正在无关的斜对面，他盘腿坐在草垛上，侧对着无关，月光从他那边洒过来，因为有高墙的阻挡，她们所在的巷子被分成明暗两部分，他浑身隐于月光下。
无关缓缓爬起身，四下观察，这是应该一条深巷，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巷子最深处，这里堆满了草垛，她现在就坐在其中一个草垛上，黑衣人就在另一个比她高了一截的草垛上，前面房屋高些，巷子就整条都没入黑暗，最远处才出现一点亮光。
有了经验，不能硬跑，无关心想，这四周或许住人？可眼前这人，会是傻子吗？
还是不要轻易激怒他。
难亨正从未回头看过无关一眼，一直专注于手上的东西，在无关疑惑的眼神中，他双手伸到月光下，从木簪中拔出利刃。
无关一惊，忙摸向自己的头发，可自己的头发是散着的，她快速整理心神，淡淡开口道。
“你是谁？又要做什么？”
“哼，还算冷静。”难亨正将木簪丢回给她，“将头发扎起来吧。”
无关捡起木簪，几下将头发扎好，她也有些后知后觉自己是否过于淡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变得稀松平常了。
扎好头发，她与难亨正对视上……
面具挡了他大部分的脸，只余双眼暴露在外，无关莫名觉得熟悉，他的眼神和江沿的很像，眼波流转间总流露出深刻的故事。
无关抱着双膝背靠着墙坐着，因为白日着了凉，所以合衣而卧，除了没有最外层的褙子，现在她衣衫还算齐整。
难更正背靠着另一边的墙，没了适才的儒生坐姿，曲着一条腿，手搭在上面，另一条腿悬在草垛边，多了几分武人的肆意，眼神却少了凛冽，多了些柔和。
他没给无关压迫感，却也没让她能松懈下来。
“你是谁？”无关又问。
“这不重要。”
“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何为爱吗？”
无关：……？？？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夜过后，闵塘将流民遍野，瘟疫横行，然而这一切，都是拜江沿所赐。”
听到江沿，无关心神一顿，而后又恢复镇定，继续道，“什么意思？”
难亨正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冷笑道，“这其中的细节你不必从我口中知晓，毕竟，亲眼见证的才更深刻。”
攻心？
“自我来了闵塘后，就没过过太平日子，可我来闵塘实属偶然，我将这些危险都归结于我的……命运，现在想想，命运也不全然无迹可寻。”无关语气淡然。
难亨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转为平静，“哦？为何这么说？”
“这一路上发生的事不都是你安排的么？今晚你与我对坐于此，想来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大概是想挑拨离间。”
两人相视，难亨正先避开，他冷笑道，“你们若真是那铜墙铁壁，纵然我使尽浑身解数，也拆解不了你们。”
“真是可笑，恶人总做尽坏事后，还回头叫嚣，说是敌手太弱。仿佛这世上不许有弱势群体的存在，因为他们的存在也是恶人行恶事的理由。”
“别抱怨了，当没人能控制恶人时，就该要求弱者强大起来，哼……都该如此。”难亨正垂眸，眸中难掩落寞，“没有永恒的强者，可总有恃强凌弱之人，无解的题。”
这场谈话，言语的刀锋看似指向无关，难亨正却也无胜利之欢。
两人都在出招，却没人想赢。
“你会杀我吗？”无关问。
“本来想杀。”
无关：呵呵。
“明儿过后，闵塘遭灾，江沿破案立功，不久，圣旨下达，他荣升回京。这一切，都是他花费众多人命换来的。”
难亨正一直盯着无关，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变化。
“别白费口舌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无关表面冷静，可心颤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需要你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望晨至之时，你还能说服你自己。”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知道何为爱吗？”
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