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姑看着江沿，忿忿不平说道。
肖以正也试探地看向江沿。
“嗯。”江沿转着茶杯，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汴京那边出手了？”仙姑有些焦急。
肖以正还有半碗粥在手里，但也不喝了。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在意我能否翻案，他们盯着我，是因为我来了闵塘……”江沿淡淡道，“他们大抵是在闵塘藏了什么。”
“这也说不通啊，你刚来时也相安无事，若是你发现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这很正常，可现在是我们什么都没发现，他们却开始做一些小动作，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江沿摇摇头，声音依旧平淡，“不，我们发现了很多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仙姑满脸好奇。
“只是这些东西像是被别人送上门的。”
江沿眉头微皱，但整个人依旧冷静。
“有两股势力？！有人在帮我们？”仙姑不解地问。
肖以正在旁边听着也有些紧张。
“不能确定，但有人想让我们知道童章的秘密，可也想在我们其中强塞隔阂。”江沿回答。
肖以正只听见‘强塞’……
“那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吗？”仙姑手里的碗快被她捏碎了。
江沿摇摇头，继续说道，“这么多年，这么多事，童章的势力早就盘根错节，更别说他身后那颗大树……”
仙姑和肖以正看向江沿，这番话并不像他的风格。
“若想要将树连根拔起，只站在他的旁支是远远不够的。”
肖以正和仙姑对视一眼，一齐道，“回汴京！”
……
这几日，家里有三人体虚，只能喝粥，他们喝了几天，仙姑和江沿便陪了几天。
自从无关和梁寻能下床后，他们几人都围在肖以正屋里用饭，因为只有他还不能移动。
“这菜的花样是多了，可这颜色……能不能丰富起来？”
梁寻无奈的看着一桌子的白灼一切，觉得咽口水都浪费感情。
在一旁的无关劝解道，“寻姐姐，你身上还有伤呢，吃清淡些才不好留下伤疤。”
梁寻也就说说而已，哪会真的不吃，偏就是要让人劝一劝才意满离。
江沿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来，肖以正也被仙姑扶着上桌，几人终于又能一块吃饭了，无关嘴角止不住上扬。
“小岛适才跟我说她不干了。”江沿淡淡开口。
无关刚在嘴里塞入一块软糯的肘子，一下子几双眼睛便围了上来……
“我觉得留个姑娘照顾你挺好的，我们几个都是大男人，不懂姑娘家的心思，仙姑也忙……”梁寻说。
无关忙想解释，奈何这肘子太粘糊，怎么咽都咽不干净，逼得她直摇头。
江沿一个箭步转身去。
肖以正也吞了块肘子，仿佛知道她的感觉，学着她指了指肘子，嗓子！
“你别捣乱。”梁寻一把拍开肖以正，继续道，“是不是小岛对木头太殷勤，你醋了？”
闻言，无关瞳孔微缩，反手就是一掌打他手臂上，疼得他哇哇直叫。
此时，江沿拿来了水。
肖以正指着喉咙示意“我的呢？我的呢？”
江沿一把拍开。
无关喝了口水，肖以正眼神问她还要不要。
无关摇头。
肖以正直接抢过来全喝了。
两人都轻松不少。
松了口气，无关解释道，“小岛很好，我只是不习惯有人服侍我，而且我伤的并不重，这样太矫情了。”
“这算什么矫情的！”梁寻表示不赞成。
“唉，也许不矫情吧，但尽可能的，我能做的事情还是我自己做的好，什么事都被别人揽全了，自己便要坐着发霉了。”
“这话说的真好！无关，我支持你！”仙姑放下筷子，作势捧起面前的粥，干了一口。
江沿看了看无关的手，没再说什么。
……
崖巷的行人渐少。
“咚咚咚。”
无关披上毛裘，将门打开。
她一瞬间有些呆愣，直到江沿捧出药瓶示意。
“进来吧。”
江沿跟着无关进去，房门大开。
“梁寻缠着仙姑配了一些祛疤的药膏。”江沿将药搁在桌子上，“我拿过来了。”
“所以你……顺了一点？”无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药瓶子。
江沿还是一副淡然的神态，不作声。
“噗。”无关没忍住笑出声来，她知道江沿从来不偷偷摸摸做事，所以这药一定是当着寻姐姐的面拿的，并且未发一言，能想象到梁寻眼珠子瞪的要掉出来，在他身后骂骂咧咧的表情，“以后这样有损功德的事还是我去做，寻姐姐不会不给的。”
江沿“听到了，看到了，就想着给你拿过来，省得你跑这一趟。”
无关忍俊不禁，这时，梁寻出现在无关门口，他倚着房门，手里摇着一个药瓶子，风情万种地阴阳怪气，“木头——从我这顺走的药够不够啊，不够我这还有哦——”
“够啦，谢谢寻姐姐。”
江沿仍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
“哼。”梁寻先是朝无关笑笑，然后对着江沿的背影踢了一脚门槛，表示不满后才走。
江沿满眼都是无关弯弯的眉眼，他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自己的心情似乎也松快了些。
他猜，她定是不喜欢麻烦，或者不会主动开口，所以能不能祛疤痕她是不在乎的，可又有哪位女子不喜欢漂亮呢？
他始终记得，父亲再忙也会记得给母亲带胭脂钗环，母亲在他记忆里的装扮是清净素雅的，可每每收到一些女儿家的礼物都会很开心。
所以即使他没听到梁寻找仙姑要祛疤药，自己也是要亲自去要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仙姑那里刚好也有这么多。
“江大人能否帮我上药？”无关伸出手。
江沿看着她的手，没做出反应。
无关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忙要收回手。
江沿轻轻抓住她回收的手腕，温声道，“能。”
两人对坐，无关看着他轻柔的动作，感受着他手心的触感，心里一阵阵悸动。
“你和楼将军的感情很深，是吗？”
无关想知道他的过去，可她也知道，真正的痛苦，谁也不想拿出来讲的，所以她早就做好他沉默依旧的准备。
可……
“嗯，很深。”
江沿只是微微一顿，立刻就回答了，神色依旧。
人从来不会将真正的痛放在明面上，怕狼狈，怕怜悯，更怕不理解等等这些都好，可只要当他们能云淡风轻说出来了，不是不难受了，只是痛到没知觉了。
人在世上，都有自己的力量，无关没想自以为是的打破他内在已建成而平衡，她发自内心关心他，陪着他，不是他对自己好而想着回报，追求关系的收支对等。
他是他，仅此而已。
药上完，无关轻轻回握住他，望向他的眼神，温柔平静。
江沿看着桌上那个前几日特地为她寻来的洒金灯烛，此刻烛光摇曳……
“关关。”江沿轻声唤她。
“怎么了？”无关也轻声回答。
“谢谢你。”
无关满脸疑惑。
谢谢你，跨越千山万水，找到我。
“早点睡。”
说完江沿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