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沿仍是闭着眼,端坐着。
“那就是个杀千刀的,对弱女子拳打脚踢,浑身瘀血,没有完好的一处。”
“疼……”
闻言,江沿瞬间睁眼,快步至屏风处,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江沿……江沿……”
江沿清楚听见,但仍在隐忍。
曲自然出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药上好了,她不知道唤何人。”
江沿直接越过曲自然,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他半跪在踏脚上,轻轻抓起无关的手,放在胸口处,“我在,我在。”
后面几人也跟进来。
“我要死了……”
“不会。”
“我准备好了……”
“不会!”
很早就准备好了。
……
连续几日,在无关房里,江沿和杨铭筠就这样对坐着,任谁来替都不走,这两人也没有任何交谈。
江沿闭目,杨铭筠则盯着江沿。
梁寻来送吃食,突然,江沿站起来,直朝房内走去,杨铭筠不甘示弱,赶忙跟着他进去。
无关缓缓睁眼。
“水……”
梁寻疑惑跟进来,闻言,欢快道,“关关醒了!仙姑!”
江沿本要上前扶关关起来,撇眼瞧见杨铭筠。
罢了。
“扶她起来。”江沿道。
江沿将水递给他,给了他一眼神:机会给你了,请你接住。
杨铭筠手忙脚乱,无关身上都是伤,他不知放哪才对。
见状,江沿随后便上前,手掌拖住无关的后脑,轻轻将她扶起来,他坐在床边,将她放靠在身上,接过杨铭筠手中的水,缓缓喂给她。
“关儿,好点了吗?”杨铭筠眼神充满关切。
无关点点头。
她看着很是疲倦,但其实睡得够久,精神已经很清楚。
仙姑来了,两人被请了出去。
几日没说话的两人开始有了第一次对话。
“当街行凶,当处流放。”杨铭筠握拳,像是不满意这个结果。
江沿看着杨铭筠,满眼揣摩,记忆中的他,待人温和,但缺乏热情,无关像是与他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
为了自己时,就像积雪的山,冰冷但仍可攀,可积了雪的山峰少不了恶劣的天气,江沿见过这座雪山的天气突变,那次是为了张泽,这是第二次。
“算了。”仙姑扶着无关出来。
杨铭筠速上前搀扶,“胡闹。”
无关不动声色的抽出在杨铭筠手里的胳膊肘。
“哥可知他是什么人?”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都得付出代价。”杨铭筠再次抓过无关的手,“关儿,哥在,你别怕。”
“我没有怕,只是真的,算了。”无关轻轻抽回。
杨铭筠有些怒气,“当街行凶,就这么放了?!”
“他是尚书家的独子,李瑜。”
闻言,江沿和杨铭筠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日后哥和江大人都是要回汴京的,若是要仕途通达,没必要树立这么个敌人。”
江沿一直看着她,看透她眼神中的躲闪。
“还有,不必放了他,人还是要抓,事也要闹大,最后江大人再将人发回汴京,李大人自知理亏,得了这么大个便宜,反而会高看你们三分。”
“你是让我为了仕途,让自己妹妹受这种委屈?!我是无能,但还不至于不能为你讨个公道!”
“委不委屈的,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无关认真地看着杨铭筠,“我不委屈,也不用别人别人替我委屈。”
杨铭筠有些站不住,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变了。
“哥,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活着,那么这些烂人即使在我生活里,也不会在我眼里。”
“若是不能赶尽杀绝,惹了也是祸患,关关说的没错。”江沿上前一步,认真看着无关说。
无关朝他笑笑。
“你好生休息,过几日便跟哥走。”杨铭筠有好些想问的,但她刚醒,不好太劳心伤神,便算了,来日方长。
无关没说话,她知道,这是通知,话毕他便拉着江沿走,不让他和无关都独处的机会。
入夜,睡了几日的无关已无心入睡。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关关!”
是寻姐姐。
无关赶忙去开门,等在门前的,是一筐蜡烛,无关左右看了一下,满汉楼这几日都没营业,楼下一片漆黑,往梁寻房间看去,里面的烛光突然熄灭了。
无关将蜡烛抱进来,里面还有封信:
仙姑说你有点灯入睡的习惯,给你买了筐蜡烛,安心用着,别想着还我。
蜡烛还未点燃,无关心里却暖暖的。
无关重新躺回床上,万千思绪涌入脑海。
哥哥为什么会来闵塘?
江大人暴露了腿疾,可他一如既往地平静。
算功亏一篑了吗?
无关闭上眼,隔着眼帘,感受到烛影的晃动。
我是不是……还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无关下床,朝轩窗走去,夜深了,万家灯火俱灭,透着窗户纸,蘸着月光,还能依稀看见江沿的院子。
无关心中各种滋味杂糅……
在他身边,会不会害他。
坐了半晌,又回到床上,脑子模模糊糊,又想到在他怀里时,戳着他的心问他……
无关的头和脸开始发麻,赶忙坐起身,周围无一可供藏匿的东西,她只好钻进被子里。
他说心里有我,只有我……
只有你。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久久散不掉。
烛火不知何时灭的,无人察觉。
将至天明,无关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