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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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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沿冷声道,“她颈后的血迹,县令看见了吗?她晕在现场就是该伤所致,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闵塘县办案,可谓是空手套白狼。”

难亨正一愣,看来他是认真的,面上迅速转而有些许尴尬,“知县这是何话,大抵是底下人审问时没看清,看来是错怪了。”

虽是这么说,他眼中却没一丝抱歉。

江沿也不怒,眸子恢复平静,道,“闵塘县如今是我当差,你应该知道,我手下不出冤案。若是再有今天这等事,你知道规矩。”

“是是是,谁说不是呢,清肃你呀是天子门生,厉害得很呢!”

话毕,难亨正随身跟着的衙役冲进来叫喊道,“知县,县令,那死人婆子的儿子来县衙闹事了!”

闻言,难亨正皱了皱眉,朝江沿作揖,“知县好好休息,下官先行告退。”

回到县衙,还未入厅,一阵哭嚎声便传来——

“娘啊,是儿子对不住你啊,一时竟没看住,让你死的这样惨!”

难亨正眉头紧皱,近期水涝频发,又遇税收,已是令他目不暇给,还有蝼蚁命案还要上赶着凑热闹,着实令他火大。

“堂下何人!”

死人婆子的儿子被吓了一跳,忙跪着转过身,弱弱回答,“草……草民是死者的儿子,名叫林阿牛。”

难亨正也不瞧他,径直走到公堂之上。

林阿牛忙跪回身,放声哭喊道,“大人要为草民做主啊!”

一个大男人哭的梨花带雨,满堂聒噪。

难亨正上座,用手捏着眉头。

见难亨正不吭声,林阿牛心一横,又往前爬了几步,“大人,我从昨夜便没见到阿娘,今早也没见着,做儿子的心里慌啊!便要来报官,哪知等来的却是母亲被杀的消息。没保护好我阿娘,这叫我以后下了黄泉,如何面见我的父亲!还请大人替草民讨个公道!”

“好了,别喊了!”难亨正一拍惊堂木便叫他哑了声。

“你母亲不是他杀。”

林阿牛明显一愣,又抽了抽,“大人,大街小巷都传开了啊,您们发现人时,杨姑娘不就在我阿娘身边嘛,定是她杀的啊!草民求大人速速将杨姑娘绳之以法!替草民做主啊!”

难亨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江知县已经查清,杨无关不是杀人凶手。”

这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他本就欲让杨无关定罪,这不知省了多少事,江沿横叉一脚,这事无法善了。

那人就只能是自杀。

等等……江沿横叉一脚?

闻言,林阿牛倒吸一口凉气,“那我阿娘,是,是自杀吗?”

难亨正抬眼,凝视着林阿牛,若有所思。

林阿牛被他打量的眼神吓到,慌忙解释道,“难大人,可不能让我阿娘死的不明不白啊!若是自杀,我阿牛也认了。”

难亨正一直盯着他,缓缓答道,“林氏死因尚未查明,自缢的可能极大,近来县里事务繁忙,你先下去,本官自会还你公道。”

……

修养了半月有余,无关终于能下床。

仙姑陪着无关闲庭散步,无关拄拐还有些生疏,可面上笑容不止,“仙姑,谢谢你,这拐杖很好用。”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用不上。”仙姑在一旁护着她,心脏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如果我死在了县牢里,确实用不上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仙姑真生气了。

无关忙解释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已经是最好了。”

“无关,你同我说过,来闵塘就是为了寻从小陪你长大的这个嬷嬷,现在人死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闻言,无关一愣,是啊,人死了……

见她这样,仙姑叹了口气,“我不是有意勾起你的伤心事,只是人总要往前看,对吗?”

见仙姑小心翼翼地样子,无关笑了笑,温声道,“仙姑别担心,这事压不垮我。”

“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嗯,仙姑可否帮我打听一个人。”已经拖得够久了,她不想麻烦仙姑,奈何不利于行,只好硬着头皮请求道。

“你说。”

“江沿江大人。”

闻言,仙姑一愣。

“那日救你出来的,不就是他吗?”

是他。

无关没多大表情,这是她意料之中,可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

是夜。

林阿牛床头。

‘咚——’,一声清脆。

他惊醒,一睁眼就见到一飞矢插着个信纸在正上方,身子一颤一颤地,忽感身下一片湿润。

林阿牛颤抖的将信纸解下:

杨乃灾星,有害命之嫌,若想脱罪,可利之。

……

翌日。

阿牛抱着母亲的牌位,从家门出,对着围观的街坊邻居,口中不断重复——

“汴京椒巷杨家邪祟,穷追不舍,以致家母中邪自挂于巨木之上,饮恨归西!”

一路上,阿牛身边都聚满了人,熙熙攘攘。

人群后,肖以正问江沿,“你是如何辨别杨姑娘不是凶手?”

“辨别不了。”

肖以正没吭声,但在他身后满脸疑惑。

江沿感受到,出声解释,“你有看见她颈后的血迹?”

“嗯。”

“这可以是他伤,也可自伤。”

“那你如此笃定,还命人放了她。”

江沿神情漠然,“我笃定的是闵塘刑狱之法,如同摆设。”

罪犯也应该有陈述罪行的权利。

“可若是她跑了…”

“有人盯着她。”江沿道,“而且我偷探过她的脉象,不仅气血有亏,脉象还细软无力,不像是康健之人,更别说习武之人。”

“她是生生挨了那刑杖,抱着必死之心也不认。” 江沿的思绪开始飘远。

习武之人气息可藏,脉象确藏不住,即使在受伤时。

“若是习武之人,受刑时不蓄气力,几十杖也会要命,杨姑娘……”肖以正说,可又不知如何形容杨无关,她若是凶手,又想以身入局脱罪的话,又何必抱着必死之心。

“衙役要审口供,下手怕是轻了些,但也险些要了她的命。”江沿说。

“若她死了,杀人罪名也是能扣到她头上的。”肖以正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要做什么。”

一阵沉默。

江沿开口道,“稻子收割完了?”

“没有,若是你有事,腿脚不便,我先帮你办完事再去割稻子。”

“稻子不会坏吧?”江沿难得的关心。

“你快点就不会。”

又是一阵沉默,“先回去。”

……

烈日灼心,江沿又忆起多年前……

“老师你就准我午后去寻我妹妹吧,我已经好些天没去看她了。”少年抱着精美的锦盒,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就快要科考了,你不好好复习温书,看什么妹妹!别被美色勾了魂,年至花甲也未上榜!”

老师紧皱眉头,一副看着不成器学生的样子。

“老师修要胡言!那是我亲妹妹!”

那是江沿第一次见杨铭筠撒娇,也是第一次见温润少年面浮怒色,回嘴老师。

“原来她是你妹妹。”江沿心想,眼眸愈发深邃。

她千里迢迢来到闵塘,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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