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合来了兴致，又挥出一剑。

这场教学直到黄昏方算结束。

红色的火烧云遍布头顶，大片的橘黄连着浅紫淡粉铺展开来，连吹拂而过的晚风都略显温柔。

齐合收了剑道：“今天就到这里。”

常又生规规矩矩作揖。

齐合转身走远，常又生瞧他去的方向，心中约莫着他大概是去找齐明了。

回不回去呢？

她倚着廊庭的栏杆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柳长明，她也不想面对他。

常又生颇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觉得待在这里一夜也挺好。

话说这到底是谁的美梦？

天气自早上开始，就已经放晴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常又生觉得问题还是出在齐明身上。

后半夜练完剑，她便事不宜迟，攀上了齐明的房顶。

准确地来说，还没攀上去，就被齐明一剑打了下来。

落在地上和齐明四目相对的常又生：“……”

半晌，常又生硬着头皮竖了个大拇指，没话找话：“你真敏锐。”

齐明怀里抱着乔灵，并没什么心思和常又生多说，语气低沉嘶哑：“深更半夜，你来做什么？”

常又生选了个委婉的说法：“……我来看看你。”

齐明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好看的，来看我笑话？”

齐明的剑在一旁悬空竖着，虎视眈眈。

常又生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睛滴溜溜地观察着四周可疑的地方：“你剑挺厉害，叫什么名字——”

齐明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什么时候走，她不喜欢你。”

常又生一哽，半晌，笑了。

“齐道友，你什么时候让她入土为安？”

尸体抱着再不入土都要发臭长尸斑了。

齐明长剑嗡鸣作响，“锵”地一声出鞘，径直攻向常又生，贴着她的脸皮划过，伴着一丝冰凉的刺痛感，一缕乌发掉落在地。

“滚出去！”他厉声道。

“你见过流氓吗？齐明。”常又生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齐明被她这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一心想将这个侵入他领地的外来者赶出去，他厉声吩咐道：“半灵，将她赶出去。”

长剑领命，周身泛出白光，猛地掉了个头，剑尖直冲常又生。

原来叫半灵啊。

半灵，伴灵……

常又生笑了：“流氓就是，不要脸。”

“不要脸就是——”

常又生一连打出十几个灵力绷，直奔齐合怀中的乔灵。

“——专打你的软肋！”

“半灵！”关心则乱，十几个灵力绷极速打来之时，齐明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将其打破挥走，而是害怕，极度的害怕，极度的慌乱。

乔灵，她不能有事，不能再有一点事……

长剑被紧急召回在身前，一阵飞舞，遮住了所有飞来的灵力绷，而齐合，他大半个身子伏在乔灵身上，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方愤怒抬头，就听常又生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只要你敢抱她来打我，我就敢把所有灵力往她身上招呼！”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常又生觉得她现在怕是已经要被齐明削成一片一片的了，这道友的眼神浓烈地恨不得要凝成实质。

嘶，有点爽是怎么回事，难怪人人都想当反派呢，原来无脑无下线无节操发言这么爽的啊。

小心小心，不要把自己真玩死在这里了。

常又生压下心里的小心思，告诉自己一定要慎重再慎重，谨慎再谨慎。

她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接着洋洋得意威胁道：“你能保证打赢我，能保证她不受到一点伤害吗？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说一些话，说完就走，现在，把半灵收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

常又生顶着齐明可怕的要吃人的目光，无所顾忌地回瞪过去。

瞪什么瞪，以为她不会吗？

二人僵持着，终于，“啪”地一声，长剑入鞘。

常又生勾起唇角：“这才对嘛。”

“有什么话，尽快说，说完滚。”

见他没再赶自己，常又生见好就收，决定先捧捧他，以免一会真把人惹急了。

常又生悠悠叹了一口气，颇有些虚伪，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口，她“真情实感”道：“我知你和乔道友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吗？”齐明黯淡道，目光缠绵地落在乔灵的脸上，“那你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地抛弃我？”

常又生心里暗自吐槽：“真说你单相思你又不高兴。”

“乔道友现在这样，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她语气低落了几分，“可是做错了事就是要付出代价，倘若今日躺在你怀里的不是她，那就是你的同门和师父了。”

天啊，她在说些什么？这张烂嘴，净说些得罪人的话！

常又生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跑题，接着说出了话本里的那句千古名言：“我知道你伤心，可若是乔道友在世，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你如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