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合像看智障一样看着眼前的小孩,他当然知道痛,但也未必就到了去死的地步:“你是她捡的那个小孩?”
柳长明不作回答,绕过齐合蹲在了常又生身前。
眼前依旧昏蒙,看不清表情,他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常又生一抖,这小孩干嘛?
脸上那只小手还带着点湿意,如蜻蜓点水般拂过她的眉毛,眼睛,顺着她的鼻梁停到了她的嘴唇上。
很轻,很痒,让常又生很想开口问问他怎么一会不见你就成了个小变态?
嘀嗒。
水滴顺着他的发梢落下来砸到了常又生眼上。
连呼吸都有点不愿意的常又生深深呼了一口……半口气,没办法,有点疼,还是半口吧。
“别说话。”
柳长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很痛,连呼吸都在抖。
常又生:那你倒是把手拿走啊。
放在她脸上算个什么事啊?!
算了。
常又生闭上眼安然躺尸,由着他吧。
这小屁孩闹脾气了,面无表情的,看起来挺渗人,劝他他也不会回去。
她有点疼,还有点累,想歇一会。
感受着手上的温热触感,反复确认到那人的存在,柳长明一颗无边无际在外游荡着的心似是终于找到了落脚点,重新回到了胸腔,带回了他的一丁点理智,呼吸一点点恢复平稳,血液重新流动。
他知道她要成亲。
他不大高兴,可他希望她幸福,他给她梳了头。
她走时回抱了他。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手里还留着她的余温,那人却已经兴高采烈地坐上了喜轿。
红色的轿帘一放,遮住了她的侧脸。
那一瞬间心里翻滚出莫名的情绪,不强烈,却难以忽略。
他果断垂眸转身,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可他还是多看了,送出去的纸鸟飞了回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三拜天地,他冷漠地打断它。
外边风雨大作,柳长明蹙眉站在窗前,看风疯狂拍打着门口的柳树,捋掉一地柳叶。
他不懂,他不明白。
明明这姑娘在感情方面堪称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怎么突然就对齐明动了心,爱的要死要活,口口声声嚷着要嫁给他。
他不懂明明他们三个人相处的好好的,她怎么自己一个人就突然溜走了。
他不懂,为什么她可以和宋启元说说笑笑,可以和封二宋游成为朋友,到了他这里,就只剩一巴掌让他离她远点。
凭什么呢?
柳长明的神色越来越淡。
柳树疯狂地甩着柳枝,在风中呼呼作响。
他凭什么要离她远一点?
柳长明有点后悔了,他不该任由她站到别人身边。
不该如此。
纸鸟又叽叽喳喳地飞了回来,说她受伤了。
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受伤了好啊,受伤了好。
他要去看看,他要好好嘲笑她一番。
你看啊,你口口声声要嫁的人害你受伤了,什么眼光,后悔了吧?
我接你回去。
他在雨里跌了一跤。
纸鸟在前边跌跌撞撞引着路,普通纸做出的纸鸟,并不防水,在雨中狼狈得厉害。
可当柳长明真一步步走到殿中时,事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满眼昏暗中,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她,看到她腰窝斜插的刀和淌了一地的液体。
他真走到了她面前,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嘲讽,什么安慰,什么都没有了。
他发现需要被嘲讽,被安慰的那个人是他,他失控了,从她坐上轿子的那一刻,又或者更早。
他想他差点就要失去她。
他再也不要失去她。
再也不要放她走。
他再也不会给她机会让她走。
这些想法很可怕。
可那又如何呢?
柳长明俯下身。
“孽障!你做什么!”
齐合的声音充斥在耳边,额上触感吓人,温热的呼吸打在她头顶,常又生蓦地睁开眼,惊讶地看向某个行为异常的人,顾不得疼痛:“你——”
“我知道你疼,你不必说话,你等等。”
柳长明捏住她的嘴,躲开齐合的攻击,站了起来。
“孽障!”
齐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常又生已经无心去听,她心里掀起了狂风骤雨,她现在就如同在暴雨里飘摇的小树苗,突然被从天而降一道雷“轰隆”一下劈死了!
那小屁孩刚刚是干嘛?!他干嘛!她把他当娃娃,他把她当什么?!
他是想跟她来一套嫩草吃老牛吗?!!!
她接受不了啊!常又生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