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元正舒了一口气，准备溜之大吉。

“等等。”柳长明出声打断，向丰元正作了一揖，“晚辈还有一件事想请丰长老帮忙。”

丰元正顿住步子，笑僵在了脸上：“你请说。”

“铃铛醒之后告诉我，她当时看见了黑衣人的样子，据她的表述，我猜测是内鬼，现在只需把当时一起去沧州的人聚在一起，便极有可能真相大白。还要劳烦长老请一趟。”

丰元正看着柳长明缓缓微笑道：“不是我不帮，柳少主有所不知，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这种请人的事情要么是像今天这样直接发生在问法堂眼皮子底下，我们直接执法，要么是早有备案，可以调查，哪能无缘无故就传唤。”

其实也不算无缘无故，只不过会麻烦一点，丰元正倒不是嫌麻烦，若只是麻烦，他帮忙传唤一下也未尝不可，还能白摊下柳长明的一个人情，问题是这个事情一看就不简单，沧州发生的事情，柳家在查的东西，还牵扯到了什么宋府，黑衣人，他干嘛要引火烧身。

早有备案？常又生心思转了又转。

丰元正正提步要走，就听到有人又喊：“长老留步，这事情您怕是不管不行。”

丰元正循声看去，蹙眉：“怎么又是你，你这妖族的，怎么哪哪都有你，什么叫我不管不行？”

丰元正待在问法堂几十年，此刻居高临下，语气没有收敛，显出一身威势来。

换个平常小辈再怎么着也要瑟缩犹豫两下，思虑着话该不该开口。但常又生显然不属于这一行列，不仅视若无睹，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我说的是实话啊，谁说没有备案？不久前谢秋水过来立的案子，长老你还有印象吧？”

丰元正不耐：“你攀扯这个干什么？”

那就是有了。

常又生微笑：“谢道友过来说的应该是当时有奸细暴露了行踪，导致我们回程不顺利吧。长老，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此奸细和另一个奸细不是同一个奸细？奸细不可能这么多，随便抓一个出来就是吧？我作为这个备案的受害者，严重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回程时因为那个奸细的所作所为，我的身心遭受了巨大的创伤，我对他恨之入骨，不抓住他我寝食难安，所以我不想错过任何一次能抓住他的机会。我现在以受害者的身份提出诉求，趁此机会召集当时那群人审问一下。”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丰元正到底没有呵斥出口，门外看戏的人实在是不少，他若是这般呵斥，明显有隔岸观火，不想沾染是非之嫌，但问法堂长老又怎能如此。所以他最后只能僵着脸坐下来，抬手喊了人让他们去传唤。

丰元正现在只觉看常又生哪哪都不顺眼，他看准了，这人就是个刺头，标准的刺头！一天不给别人找事就浑身刺挠的那种！果然是哪哪都有刺头啊，想当初他们玄天宗也有一个，给他找了不少事，索性最后死了一了百了，亏他当时还惋惜可怜了一阵，现在想来地底下也挺好，不然活着也是净给他找事了。

丰元正目光浓烈地几乎要凝成实质，要是目光能杀人，常又生想她现在应该成一片一片的了。

那目光什么样子和意味，常又生甚至不用抬眼瞧，就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打量，不满，轻蔑，以及“我记住你了”的示威。

这该死的熟悉感啊。

于是常又生回头，报以丰元正一个看着装乖，疑似挑衅，实则犯贱的微笑。

丰元正：“……”

丰元正呼吸陡然加重，内心疑惑道难道这天底下乖的人各有各的乖法，不乖的都贱到一个模子里去了？

丰元正一拂袖子，冷哼一声，劝慰自己不要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妖置气。

“来个人，给柳少主添一把椅子。”

“给我也拿一把。”

凭借着自己的不要脸，常又生最终成功地坐上了问法堂的椅子。

坐上椅子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往自己腰间摸了一把，什么都没摸到，索性又立马放下来。

“怎么了？”

柳长明和她并排坐着，偏头问她。

常又生一本正经：“瘦了，准备多吃点。”

柳长明：“……”

沈清玄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眸中有些恍惚。

方才看那小妖和丰元正对峙，他竟然会魔怔般想到他的二师妹常又生。说起来她倒是问法堂的常客，对问法堂熟悉到能嫌弃人家的椅子坐久了硌屁股，腰间的乾坤袋里专门备着一个坐垫。

“那能怎么办啊，你和师父又不来捞我，在问法堂坐久了也很累的。”

那句她不知什么时候脱口而出似无心又疑似抱怨的话，沈清玄突然就毫无预兆地想了起来。

硬吗？

这椅子他之前坐过，现在也在坐，却从来不觉得硬。

明明是她那时素爱寻滋挑事，又不愿承担丁点的后果。

他这样想。

“怎么这么多人？好热闹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正是谢秋水。

“师伯好。”她朝丰元正作了一揖，往堂里走。

“柳道友，你也在啊。”

她惊喜道，接过童子送来的椅子，放到柳长明旁边。

柳长明冲她点头示意，余光瞥见孙千正带着妖族往这边走，正要提醒常又生做好准备，却见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谢秋水问，她刚坐下来这小妖就笑，她很难不怀疑这小妖是专门笑她的。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柳长明这么好看，我们两个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像不像一个富家子弟旁边坐了两个丫鬟？”常又生两只手捂住脸，声音伴着间歇的笑声模糊地传了出来。

谢秋水：“……”

她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还有这位柳道友，你跟着弯什么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