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青沿着小石子路走,大概十几分钟,在角落草丛里看到轻微的光亮。
原来不是幻听。
小狸花不知道从哪叼的手电,缩在树下草丛里发抖。方知青走过去,蹲下,猫没跑,他从口袋里拿出面包,掰成小块递过去。
很老式的面包,没有夹心,放得时间久了,连那一点鸡蛋香都没有,本来是打算丢掉的。方知青看过,没过期,可动物的嗅觉比较敏感,小猫慢吞吞抬起脑袋,警惕地看了会,没有向前。
方知青也很累,见它没动静,索性塞自己嘴里,结果还没品出味道呢,就听到旁边发出“喵呜”的呜咽声。
“给你。”方知青又掰了一块。
这次没有等很久了。
像是几天没吃过饭。
方知青很疑惑这个小家伙是从哪里来的,小小一个,走路也不快,应该很容易被发现才对。
他想到小猫几天前让自己找的猫,思考要不要把它带回去。
“别蹭我,没有了。”
方知青看着小猫明显大了一圈的肚子,忍不住戳了下,这一戳把猫直接戳跑了,只留下个手电筒,照着方知青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把手电筒拿起来看了看,温热湿润的触感让他愣了下。手臂手背朝着外面,雨水没预料的变大,啪嗒啪嗒打在上面,滑在留有淤痕的手腕处,冷得发颤。
是尿上面了。
两秒钟后,方知青放弃捉它回去,决定先去一楼洗手。
二幢不远有个公共厕所,但最近好像打算拆了,方知青进去拿洗手液洗了好几遍手。说来也怪,上面明明标的是茉莉味,方知青却闻到一股甜酒的味道,说不上来,像蜂蜜又像柠檬。
他有点怀疑这玩意是不是过期了。
磨蹭着收拾好,方知青往回走。他穿的衣服很薄,雨水不大,但衣服还是很快就被浸湿。
再一次低头查看时间,还差五分钟,从楼梯走上去应该就差不多了。
方知青一边走,一边扣后颈上的结痂,他没有强迫症,但那个地方裹着纱布,现在湿了,里面很痒,他忍不住。
出乎意料,没流血,方知青摸了摸,一片平坦,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天,也该好了。
脖子右侧也有,因为那个地方咬得很深,方知青没敢扣,只是痒得受不了,用手轻轻按,可惜更痒了,他默叹口气,打算不再管。
抬头准备认真走路,结果猛地撞上东西往后倒。
到底还要倒霉到什么程度。
方知青听到哐当哐当的声音,在身后逐渐变小,归为平静。
还好扶着墙,掉下去的是假肢,不然这样头朝后滚下去,至少得瘫痪几年。
站稳身子,方知青抬起眼,对方站得比自己高,好吧对方本来就很高,因此,落入眼帘的是浅灰,带着淡淡尼古丁味道的口罩,视线再往上,是深棕色的虹膜。
睫毛上沾着水珠,头发上也有,下一秒,那双一直看向窗外的眼睛转动,瞳孔轻飘飘落下来,盯着方知青。
对方裹得很严实,不像是盛子洛带来的新人,但从气质上来看,也完全不像盛子洛的手下。他的眼睛很干净漂亮,和那群保镖一点也不一样。
“抱歉,没事吧?”
一语回神,方知青站稳,摇摇头。
这个空档对方已经拿着掉落的拐杖走上来,“东西拿好。”
“谢谢。”方知青说。
“没事。”对方笑笑,眼睛弯起个弧度,似乎不着急离开,反而轻声问到,“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方知青点头,但并不想多说。
“怎么走楼梯,小孩子这样可不安全。”
小什么,十八已经成年了,他不小了。
方知青说,“锻炼身体。”
身残志坚的十八岁大孩子。
对方闻言低头,喉咙里的笑意要压不住,“嗯,有氧运动确实对心肺有帮助。”
他侧身,给方知青留出空间。
“但还是要早点回家哦,听说这里不太正常,晚上会闹鬼,很多人都打算搬出去了……”
他话没说完,被一通电话打断,方知青看着他下楼。片刻,他把眼睛转回来,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这里原来有住普通人吗,方知青以为这里全是盛子洛弄来的人,而且他没有看到平常有别的人从小区里面走出来。
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
站在门前,还有一分钟,方知青不再多想,他记得要听话,所以打算卡点进去,没想到却先被吓了一跳。
听到巨大声响从屋内传出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耳朵快被震聋,反应了好一会才听到声音,即便只有细碎的杂音。
什么情况,煤气罐炸了啊……方知青推开门,脚踩上硬物,低头看到玻璃碎片散了一地,往前一步,清脆的碰撞声萦绕耳畔,鲜红刺眼的液体染红了鞋底,缓慢向前方蔓延。
像一条引路的毒蛇,蛇信子发出滋滋的声响,带着方知青一步步踏入布满毒液的深渊沼泽。
很重的血腥味。
方知青只往前走了三步,在换鞋的转角,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莫羿手里拿着玻璃片,手臂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攀爬着,猩红的血液毫无阻挡,不是一滴滴,而是成股成股地流下,流到今早方知青才清洗过的杯子里。
然后,他扭头,毫不在乎地举起杯子,似是在观察容量,血液在杯中摇晃,偶尔从中溢出,沿着手掌坠下,流进新划开的皮肉里。
下一秒,那双眼睛瞳孔变了方向,发现猎物般,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未照出来的人。
“小猫……?”方知青轻声叫道。
玻璃被脚踩碎,每走一步就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得极慢,面前的人让他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他还不知道对方是小猫,很怕他,现在好像又有点生理恐惧了。
“方知青。”
“你……怎么了?”
走到身边,方知青脚步停下来。平视只能看到莫羿的锁骨,上面裂痕很深,沿着脖子往上,一直到眼睛那里,皮肉似是分离了一般。
小金锁上都是血。
“不是说没事吗……”心跳本能加快,恐惧无法避免,拼尽全力抑制也只能做到不发抖而已。
方知青感受着不断降低的温度,伸手去碰莫羿的手,结果被躲开。
一杯东西伸到自己眼前,冰冷命令口吻的话响在耳畔。
“喝掉。”
方知青思考拒绝的可能性。
方知青妥协了。
接过血,放在嘴边,方知青轻轻舔舐了一下。完全下不去嘴,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是一种从没接触过的涩味。
如果知道接下来会被掐着脖子灌完,方知青一定不会选择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