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青起先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凑近,看小猫在点什么。
“生日……生日……要祝福……要祝福……”
方知青看着小猫跳到鞋架上,指着日历,爪子在上面挠。
“你要……过生日吗?”方知青试探性问。
小猫点点头,把日历推过去,方知青看到儿童节的日期被挠破,小猫仰着头,琉璃颜色的眼珠盯着他。
去年因帮忙的饭店加班,差点错过时间,今年还提早找了蛋糕的图片让小猫选,虽然小猫不可以吃奶油,但可以吃很多肉肉。
方知青把蜡烛放在蛋糕旁边,罐罐摆成一座山,心情好到学校的不愉快都可以忘记。
一切都准备好,方知青站起身,把门关好,下楼准备接小猫回家。
平常这个时候,小猫都会在麻将馆,因为老板很喜欢它,把它当成吉祥物养,每天都会给它一百块钱,让它呆久一点。
还没进门就闻到烟味,方知青走进去,四张麻将桌占了大半间屋,张松德脖子上搭着条本是白色的灰色毛巾,嘴里抽着支快烧到滤嘴的烟。
“叔,很晚了。”方知青说,“小猫要回家了。”
张松德闻言冲方知青笑笑,露出一口黄牙,凑过来,嘴里烟味糊了方知青一脸。
“阿青啊,你说你这一个人,还要照顾只猫,不如把它给我……”
是经常暗示的问题,方知青皱着眉把人从身上扒拉开,后退几步,语气平淡。
“它要是想跟你的话,这么些天早就不回家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每天下来找它,它肯定要回去的啊。”张松德把烟抵灭在桌子上,“我每天给它的钱都叼回去给你了吧,又不是什么品种猫,足够买了它的呀。”
麻将馆里温度比外面高,桌上碰的声音此起彼伏,洗牌的动静混着人声,脑子都是乱的,话也听不太清楚。
“叔,我明天把钱还给你,小猫就不用来了。”方知青提高了点声音,这里太吵了。
张松德摆摆手,正欲说些什么,老婆就掀开帘子从后面出来。
系着灰扑扑的围裙,端着个掉了瓷的铝茶壶,给旁边的人添上水后冲张松德踹了一脚。
“老打人家孩子的主意,怎么着,家里有个你还不够我照顾的,净找事。”说完,她拍了拍方知青肩膀,“阿青,别听你叔乱说,他就是瞎忙活。”
方知青点点头,侧身让了路,方便对方过去。
平常进来小猫就直接过来了,他也不会多聊。这么久,小猫看来应该是自己先回去了。
心脏猛然抽动一下,像在提醒方知青什么。
小猫是个暴脾气,遇到狗冲它叫会扑上去,大型狗也不例外,偶尔跑到太远的地方玩,遇到难免会吃亏受点伤,“不要打架”这一点方知青教了它很久也不听。
方知青走在路上,街道上门口的声控灯一闪一闪。他罕见的焦虑起来,思绪告诉他不该往不好的方向想,直觉却驱使他应该去寻找。
灾难化思维实在是个讨厌的东西。
小猫不在小区里。
方知青没跑几步就快呼吸不上来,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晚上的风太凉了,刺得眼睛生痛,流出泪来。
走到小区门口,断肢处因为用力开始抽搐,不存在的疼痛让人一步都迈不出去。
方知青弯着腰,半蹲在地上,想找人问,可附近的商铺早已关了门,卷闸门拉得死死的,除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什么也看不到。
身后突然响了一声车鸣,有人开车进来,他忍着痛让了地方,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怎么办啊,路上那么多车,那么黑,还有狗,要是出事怎么办。
早知道今天就把它关在家里了。
方知青坐在草地里,眼睛红得厉害。前面的小广告被吹到眼前,他抽泣着把东西撕碎,背面粘的动物浮毛掉在地上——方知青心脏倏地停了一瞬。
过了许久,方知青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走到前面店面门口,卷帘门旁是告示栏,最下面贴着几年前的告示,是小区内禁养宠物的内容,因为定期清理才露出来一角,风把内部吹得鼓囊囊的,只剩边角贴着墙体。
盯着字迹不清的广告纸,呼吸声微乎其微。像是某种预兆,他走上前,把广告撕下来,与此同时,一节东西从后面掉下,滚在脚边。
方知青蹲下身,是一截毛茸茸的动物肢体,他抬眼看到草丛里的几沓广告纸,颤着手掀开。
里面是小猫的肢体。
手上鲜血未干,方知青无意识地呆了一晚上,直到血液干成红褐色,太阳重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