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妇,贤良淑德是根本,杜家这位小姐的脾气未免大了些。”
“一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不娇气、目光长远、心志坚定,脾气大点怎么了?镇得住场子啊!”想杜家小姑娘赚同学钱的事被儿子抖露出来时的气急败坏,清爷忍不住笑道:“她那是什么脑子,怎么还能想到租笔记赚钱呢?我那傻儿子要是有这小姑娘半分懂事,我真是死也瞑目了。”
何全惊讶:“都闹成这样了,您…..”
“凤涛虽然不听话,但挑老婆的眼光还是可以的,杜家这个姑娘我很满意。不过你说的对,小姑娘脾气硬了些……”清爷滑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沉吟几息:“你把我要聘杜家二姑娘的消息放出去。我们石家要聘的媳妇应该是没人再敢来说亲了,算是帮凤涛把人给看住。也让小姑娘知道天高地厚,门第这种事,压一头就能压死人。趁着年纪小,把身上的刺给她削一削。”
清爷走后,杜三爷心中提着的一口气才算是吐出来,悠悠叹道:“这怎么跟做梦一样啊!”
杜三太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怎么也想不到清爷是来给他家儿子提亲。”
自己女儿还很勇猛地拒绝了这门亲事……理智回笼,杜三太太瞪向还冷着一张脸的女儿。
“你和石家公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事。”
“没事人家会来家里提亲?”
“真有事我还能拒绝?”
杜三太太卡壳,也对哦!两人若真的背着家里偷偷来往,女儿怎么会不同意人家的求亲。
杜三爷虽然性子有些软弱,但可不傻。晚棠的这番说辞糊弄不住他,这俩孩子私底下肯定是有些什么的。
刚刚晚棠和石家公子吵得不可开交,他听得眼皮直跳。晚棠爱钱全家上下连老宅到底门房都知道。可他没想到晚棠竟然爱钱爱到连同学的钱都赚。同学间不应该如同手足一样互助友爱么?这……这叫什么事啊?
他沉下脸道:“你先把租笔记这事说清楚了,家里是缺你吃穿,还是怎么苛待你了,你怎么能在学校里做生意?”
这一天经历的事太多,晚棠忽然觉得好累,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一般。她本可以拿以前搪塞石探长那套理论搬出来,但她实在没什么精神与父母周旋了。于是实话实说。
“我要攒钱。”
“你攒钱做什么?平日里怕你不好好吃饭,你妈没少给你塞钱,去老宅你那次是空着手回来的,还不够你攒么?”
“我要保护你们。”
“什么?”杜三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为什么要保护我们?我们哪里需要保护?”
晚棠盯着父亲,缓缓问道:“不需要么?那我姐为什么答应赵家的婚事?”
果然……她今天闹这一出还是因为玉棠的婚事。
他叹息道:“你心中不快,也不能拿别人撒气呀!得罪了石家,那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晚棠勾了勾嘴角:“那我应该学我姐么,不愿意、不喜欢,还是点了头?”
杜三爷沉下脸:“小五,你自己也清楚,石探长的父亲明白我们家的处境才先来玉兰街提亲。他若是去了庆祥街,还有你说不的余地?石探长对你还有救命之恩,你就算是要拒绝,也该委婉一些,怎么还能和石探长吵起来?”
晚棠喃喃道:“我真是很讨厌你们喊我小五。好不容易从老宅搬出来那么多年,只要有人喊我小五,我就会想起小时候过的那些日子。妈每天带我们去阿奶那里请安前她都要先去敬菩萨三炷香。保佑阿奶今天心情好,保佑大伯母和二伯母不要找事。大哥病了可以去法国人开的医院住院,我烧得人都快傻了却得听天由命。就因为没生儿子,我妈在老宅像个罪人,就因为是女孩,我姐的婚事就像桩生意。你让我拒绝得委婉一些,可拒亲这种事想不失礼又要很有礼,可能么?拒绝得不彻底给人家留了希望,这仇结得不是更大么?”
杜三爷默然,这个女儿一贯心思坚韧,打定主意的事,谁也劝不动。他无力地摆摆手:“回房去看功课吧!”
待晚棠走后,他怅然对妻子叹息道:“是我太过软弱,害你和孩子们跟着受苦。”
夫妻近二十载,杜三太太是了解丈夫的。他虽然没什么的大本事,但对家里人是极好的。耐心、温和、宽容。她不忍责备他,故作生气地骂晚棠:“这孩子就是爱记仇,人她都忘记了,但事能记一辈子。”
杜三爷长吐一口气,下定决定道:“明天我回庆祥街一趟,跟爹说把玉棠的婚事拒了。孩子懂事不想让我们为难,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委屈。”